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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4月23日 星期二

法師、狐狸與一片落葉




一如往常的早晨,法師搭衣上殿。風從樹籬的頂翻進寺院,在大草地上降落盤旋。除了幾聲烏頭翁,廊道上再也沒有其他聲音。

四月份的清晨六點,還未完全甦醒的天。法師穿越長廊過走來,舉步輕盈,像風滑過了水面。一片落葉,靜靜躺在廊道上。紅紅的、皺皺的,像擰乾後的衣片。法師彎下腰,輕悄悄地撿起它,放回長廊外的大草地上。

狐狸看見了,跟在一旁發起了問。
「在你心中,我是什麼?」狐狸說。

法師定定看了看狐狸。
「你就像這一片落葉。」

「原來,我也只不過是一片落葉。」
狐狸很懊惱,更多的是傷心。他只是一片平凡的落葉,一片被法師放到一邊的落葉。

一直以來,他覺得自己在法師的心中應該是特別的,一隻與眾不同的狐狸。所以每天的這個時候,他會等在長廊的盡頭,當一隻盡責又乖巧的狐狸。

「像落葉不好嗎?」法師笑著問。
狐狸不想回答。

「來,你看看這片落葉。」
  「我不想看。」
「那你把它拿起來,感覺看看。」
  「你明明知道我沒有手。」
「好,那我們來聞聞它」

法師整個人貼到地上,像動物那樣用鼻子碰了碰那片紅通通的葉子。
  「噢!法師,你該注意一下你的威儀。」狐狸被逗笑了。
「來嘛,快,聞聞它!」

狐狸把鼻子湊過來,碰了碰那片「就像他」的落葉。

「你聞到了什麼?」法師問
  「什麼味道也沒有。」狐狸皺了皺他的鼻子。
「是嗎?欸,你可是一隻狐狸耶!」
狐狸聳聳肩,他已經吃素很久了。從他下定決心再也不追蹤獵物以後,他的嗅覺好像也退化了許多。

「用方法,全身放鬆、頭腦放鬆,把心放在每一個呼吸上,只有現在,只有當下。」在法師的帶領下,狐狸很快進入了狀況。

「專注當下」對狐狸來說從來就不是一件困難的事。當他還是一隻小狐狸時,他就很能享受一心一意奔跑的快樂。在一次追逐蝴蝶的過程中,他就體驗到──專心的「心」並不能放在蝴蝶身上。它不在前面、不在後面,而在每個腳步碰到大地的瞬間。

「再聞一次看看。」法師鼓勵狐狸。

這一次,狐狸感覺到了。他聞到了枯葉特有的味道,葉的汁液被太陽烘乾,留下一種澀澀刺刺的香氣。他也聞到昨夜的露水,在清晨的大地上眷戀不去,卻被陽光拉著往上蒸騰。春天的大地,是如此熟悉而讓人懷念。酸酸的、甜甜的、苦苦的,還有各式各樣動物昆蟲的氣味──他們的大便、他們的屍體(已經腐爛掉的)、他們因為翻動泥土或摩擦灌叢後所留下的味道。那是一種極複雜的氣味,此時此刻,他們全然而豐富地來到狐狸的世界。

 「好美。」狐狸說。
 「好美。」法師說。

他們靜靜站在長廊邊,一起感受眼前的這片大地,世界好像忘記了時間。事實上,這就是狐狸每天等在這裡的原因。待在法師身邊,他就能一次次地回去,回到他還是隻小狐狸的時候,過著單純而美好的時光。

 「如果現在可以永恆就好了。」狐狸感嘆地說。
 「你感覺到的現在,就已經是永恆了。」
 「什麼意思?」狐狸問

 「我得先確定一下──剛剛你聞到了什麼?」法師問。
 「很多很多,我好像聞到了這整座大地。在這裡曾經活動過的每一隻生物與非生物,他們所有的足跡、喜悅與老死,都藏在這片大地上。」
 「哎呀,你方法用得很好耶!」法師笑了。

 「如果永恆了,沒有生、沒有死、沒有繁花滿樹、沒有落葉覆土,我們將失去什麼?因為不永恆,才有無限的可能與希望。而事實上,當你把心專注在每一個呼吸、每一個剎那時,永恆已經來到你的面前。」法師緩緩說出了這段話。

狐狸好像懂了,又好像不懂,他望向法師。

 「我也是一片落葉啊!」法師聳聳肩,露出頑皮的神情。
 「落葉和落葉,最後還是得說再見,對不對?」狐狸問。
法師拍了拍狐狸的肩膀。
 「可是我們很開心對不對?我們很努力地作好一片落葉。」
 「但…我覺得我還是會想你耶~怎麼辦?」狐狸說出他最後的不捨。
 
 「回到呼吸,記得,我們在呼吸裡碰面。」。
法師給狐狸一個慧黠的笑,一陣風吹過,深褐色的袈裟在風中揚了起來,又再度緩緩落向大地。

生命長河中,我們都是,也只能是,彼此的一片落葉。

2013年3月2日 星期六

欣逢楊蓓老師



信行寺過完年後的第一個禪七,在今天開始了。早上下班後,我帶兩位同事來信行寺禮佛,才進知客處,發現W法師坐在閱覽區,正和一位菩薩談事情。那時我忙著帶同事認識環境,沒特別留意。送同事離開後,我也回家略作休息,忽然覺得──剛剛那位菩薩的側影怎麼如此眼熟?削短髮、一身黑色唐裝,啊!那可不是楊蓓老師的標準裝扮嗎?

上個禮拜回高雄開安心站月會,F法師才和我談到楊蓓老師。法鼓山這些年的災區工作,從九二一,一直到四川汶川地震、八八風災等,楊蓓老師無役不與。是我們在災區心靈重建工作上,常常去請教(麻煩)的善知識。八八專案走到最後一年,仍有許多部分想請楊老師給我們指導。然而會議後,我回台東,法師上山閉關去,這些要請楊老師幫忙的事,也就擱下來了。

想到楊老師可能真的來了台東,我急忙換上義工服,騎腳踏車趕回信行寺。一進知客處,卻發現楊老師已經不在了!問了Y法師,剛剛那位可是楊蓓法師嗎?

「對阿!楊老師要來打七,昨天就到信行寺了!你要找老師嗎?她現在可能已經回寮房休息了。」Y法師說。

哎呀!慢了一步,我和楊老師該不會錯身而過了吧?

不死心的我,走出知客處,往寮房區去。走到接近菜園時,遠遠看到楊老師迎面而來,轉了個彎,從交誼廳後面的廊道準備走回寮房呢!帶著誠惶誠恐的心情,我從後面快步趕上,喊了一聲:「是楊蓓老師嗎?」紅磚迴廊上的楊老師,停下腳步,緩緩轉頭過來,看著我微笑。

在無數次和F法師的對話中,我認識了這樣的一位老師(楊蓓老師也是法師出家前的指導教授)。法師說,在四川時,楊老師就有一種能力,可以跨越文化藩籬,很快同理到每個災民的心。在美國攻讀教育心理與輔導學位時,開始和師父學習佛法,並把佛法與禪修和助人專業結合。回國後,楊老師轉入社工領域,也成為法鼓山的義工,只是這義工工作,卻是僧團法師的「心理學老師」,教法師人際溝通,也使法鼓山早期的「霜冷禪風」,變成今日的和煦風貌。

 「你是?」楊老師問我。
 「老師,我叫黃憲宇,我是跟著F法師到小林村的義工。」
 「噢!你們那裡現在怎麼樣?」

千頭萬緒,一時之間不知從哪開始說起。我拉哩拉喳,把小林孩子現在的狀況、最後一年我們準備要做的事情,加上這幾年我個人的景況做了簡單交代。也聊到心靈工坊共同認識的朋友們(楊老師曾有一本書在心靈工坊出版─「勇氣與自由」)。我也告訴老師,在大二時,就曾聽過她的演講。

那一場,老師講「親密與孤獨」,當時的我剛從一段關係中結束,青澀少年,對感情和自己都感覺迷惘。二十歲的整整一年,我獨來獨往,溺於自責,也迫切於解答。在不認識「楊蓓」是誰的狀況下,看到演講主題,就一個人騎著腳踏車跑去聽了。

那是金山南路上的一個小小的場地吧?確切是哪裡我早已忘了。當天來聽的人也不多,印象中二十多人而已。那場演講後,「孤獨」正式成為我生命中的課題。我看見了孤獨、把自己逼去孤獨、也開始學習怎麼孤獨。

或許這場遙遠的緣分,從十年前的那場演講就開始了罷!只是這孤獨的學分,恐怕還不是修得很好!

為了留連絡資料給我,老師和我打算去知客處借筆。通往知客處的草地,是一條鑲埋著板石的步道。石頭藏在柔軟的草地裡,一下平緩、一下隆起。我邁開腳步、收攝身心,和楊老師緩緩走去,又慢慢踱了回來。

「療癒,是一段必走的心理歷程。不管發生在現在,或是很久的未來。不管用的是具象,還是抽象的方法,那條心理歷程,是每個受苦的人都得走的。有些傷是要背好多年的,那傷會成為身體的一部分,在生命的流裡,傷口會隨著人生機遇,發生碰撞、轉化、消融。當然,也有可能,這些傷永遠被埋藏起來,沒有機會被處理。」

步道盡頭的迴廊上,楊蓓老師對我說了這些話。十年前,她在台北為我講孤獨,十年後,我們在台東談了療癒。

「老師,有機會的話,其實我也跟法師提過,想跟您讀書。只是,唉,不知道有沒有這個可能。」

我指的是成為她的研究生。

大學畢業多年,我避開繼續深造的路,自己不愛念書是其一。另一方面也是,在看清楚台灣的學術生態後,對學術早已沒了興趣。

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在生命中給我「更多洞見」的引領者。
(自性OS:喂喂!我本來就在阿!)

「要跟我念書,也要快囉,我已經六十歲了!」
楊蓓老師站在長廊上,迎風微笑,跟我說。

是阿,飛鴻雪泥,下一次的欣逢,又該是什麼樣的地方,什麼樣的光景。

2013年2月28日 星期四

從一個家,到另一個家



一缽乞食千家飯,孤僧杖竹萬里遊,隨緣應化莫擁有,緣畢放身撒兩手。

                           -聖嚴師父

以下流水帳,是這次休假五天的行程。我條列出來,是為了引出後面的正文。

2/20
上午-台東信行寺。向法師告假。
中午-從台東坐火車回到屏東。火車上趕元氣館keep walking的簡報檔。
傍晚-騎車到高樹元氣館。和文靜阿姨討論元氣館keep walking簡報事宜。
晚上-電話中和敏麗老師討論小林精神再現計畫,敏麗老師決定參加後天的安
            站月會。

2/21
上午-和法師以電話決定2/22開完會後上小林,帶孩子作燈籠。
   和玲華師姐開始透過各種管道找燈籠,最後打電話給信行寺,請信行寺
            幫忙將過年用剩的燈籠材料寄到三民精舍。
下午-整理<小林札記>總表。
晚上-和小林二班成員在屏教大五育樓聚會,歡迎俐妏回來。
深夜-製作<小林札記>簡報。

2/22
上午-三民精舍。開南部安心站督導會議。
下午-三民精舍。敏麗老師來,討論小林精神再現計畫與沙遊進行方式。
傍晚-從高雄開車進小林。
晚上-小林村。在翁會長家帶孩子作燈籠,敏麗老師也來了,一起提燈遊街。
   夜宿甲仙安心站。

2/23
上午-小林國小。和文一在小林國小閒晃,看看孩子們的平常生活。也當翁媽
             媽的半日義工,聽翁媽媽說了很多她的生命故事。中間順道去了小林
             紀念公園和小林村遺址。
下午-甲仙安心站。修改甲仙國中生明年度計畫書。
傍晚-從甲仙開車回高雄紫雲寺。
晚上-紫雲寺。參加傳燈法會,也是媽媽第一次和長髮法師與燕珠師姐見面。

2/24
上午-收到文靜阿姨回信,修改元氣館keep walking簡報。
下午-內埔外婆家。
晚上-返回台東。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生活長成了這樣。在台東,下班後就到信行寺報到。有長假回屏東,待在家裡的時間也短,常常待一會兒又出門忙。雖然常常不在家,我還是常常感覺到家,很多很多的家。

離開台東的早上,在搭火車前繞去信行寺,向佛菩薩告假,暫別台東的家。「不在的這幾天,希望有更多菩薩來寺裡幫忙。」我默默說了這句話。

兩天後,在高雄三民精舍開安心站團督會議。午休時間,問了三民的師姐哪裡可以打盹。師姐們讓出閱覽區椅子給我,我就坐下來放鬆身體準備休息。忽然察覺右手邊前處站著一個人哩,原來是三民精舍供奉的地藏王菩薩像。「請菩薩保佑,今晚小林的活動順利。」向地藏王菩薩發了個願,闔眼睡去。

傍晚開完會後,準備趕車進甲仙。三民精舍的師姐一雙快手,炒了一桌菜出來,我們一人一板凳,抱著碗,散在廚房各角落「吃快餐」。三民的師姐像媽媽一樣,一直要我們多吃一點、水果再多拿一點。那桌飯菜眞的好吃,雖然沒有時間好好享用師姐的愛心,卻讓我們也感受到家的可愛。

晚上在小林村帶孩子提完燈籠後,回安站過夜。由於男女有別,安站住宿空間不夠,玲華師姐只好要我和文一在佛堂地板打地鋪。安站的佛堂在二樓,是非常陽春而客難的「災區小佛堂」。地板是木紋塑膠地磚鋪出來的,供了一尊祈願觀音像。睡前在佛前晚課,一個人站在這山城小佛堂裡,輕輕把大悲咒念過三次。

窗外的街道靜極了,偶有一輛往那瑪夏的車子滑行而過,又恢復一座山城該有的寂靜。三年前的農曆年假間,我第一次來安站,甲仙街上不只晚上安靜,連白天也是。那是哀悼的靜、也是療傷的靜。三年過去,山城的人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日子裡重建了家園。那深埋的傷,不知是否也跟著好些了?

在佛堂的一角躺下來,以方墊為床、蒲團為枕,準備就寢。佛桌上的燈,透出昏黃色光暈。忙了一天,早已累癱了。在祈願觀音的看照下,很快就睡著了。這裡是甲仙安心站,是夥伴們和我在山裡的家。

隔天下午開車下山,讓文一在市區下車後,載法師回高雄紫雲寺。晚上有傳燈法會,法師要執掌法器,我則順道來參加。

來到紫雲寺時已稍晚,大眾幾乎都已用完藥石,我抱著碗去盛飯菜,一個師姐笑瞇瞇地對我說:「這麵剩下這一點,都給你吧!啊,還有這青菜也是,剩一點很麻煩。」沒等我接話,麵和青菜已滑進了我碗裡。我暗暗吃驚,這師姐這麼厲害?知道我在信行寺也常擔綱如此「吃重角色」!(專門發心解決剩菜)

法會中遇到燕珠師姐和欣哲師兄。欣哲師兄前陣子家裡的老菩薩(外婆)往生。往生前半年,他白天工作,晚上回醫院照顧外婆。日夜不眠不休,假日還進災區當慰訪義工。長期勞累,他的身體也出了一點狀況。「這沒什麼,外婆從小就很照顧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就和外婆特別親。能送老菩薩最後一程,也是我的心願。」

法會中念到四弘誓願時,欣哲師兄把「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這幾個字,念得鏗鏘有力、字字堅實。我有點吃驚,因為那懇切的力度是我從沒用過的。或許,那就是支撐他走過這半年的力量來源吧!

開始繞念了,我們沿拜墊一邊念佛、一邊經行,果迦法師引導大眾的聲音在大殿裡迴繞,我們隨著佛前六位法師,一步一步往前踏去。步步聲聲,是對師父的思念,更是對淨土的信願。

據說紫雲寺當天來了八百多人,一樓、四樓、五樓的三個殿堂同步進行法會。但我對這樣的數據沒太大感覺,生命的覺受與慨悟、信仰的相契與交付,是如此微細而關乎個人的事,又豈是規模盛名所能載負。

也因此,多年來,我始終是個游離份子。什麼?你還算游離份子嗎?是的,我從未在法鼓山體系內領過正式的職,連法青會都沒參加過。職務沒有,可做的事卻很多,這是我理想中的「位置」。一個組織大了,難免有太多地方需要瞻前顧後,怪不了別人,只能怪自己還有放不下的獨行傲慢。

縱然游離,我卻依然心安於這個「家」。從東岸到西岸,再從平地進山裡。我從一個家,晃到另一個家,在每一處都感覺到這個家的親切與溫暖,容忍我的獨行,接受了我的傲慢。

「一缽乞食千家飯,孤僧杖竹萬里遊。」

生命流轉,何處是家呢?阿彌陀佛的聖號依然繚繞,在腳步與腳步的中間,在念與念的中間,我們邁開步伐,走。旁若無人,走。


2013年1月23日 星期三

應無我──信行寺2012回顧影片製作後記





奉「地鐘三法師」之命,在三個禮拜前接下了一個任務──信行寺2012年的回顧影片。從來沒玩過影片製作軟體的我,本來就要推辭,S法師卻已經彎下身從抽屜拿出隨身硬碟,一派自然地說:「該有的照片我都放進去了,若不夠改天自己再來電腦裡的J槽挑。」語聲歇落,法師已瀟灑揚長而去矣!

好吧!既然師父說過:「急需人做、正要人做的事,我來吧!」我也只能硬著頭皮領下這份工作了。

第一次做影片,一開始抓不出工作該有的次序和方法。一下覺得應該要先有故事腳本,一下又覺得還是得先掌握現有的素材。然而現有照片數量非常龐大,資料夾點進去是茫茫大海,退出來已經兩眼昏花。於是定了定神,站穩腳步,採用了以下的次序和方法。這是我第一次做影片的心得,應該沒什麼參考價值,我將它以條列方式寫出來,希望作為下次工作的提醒。

1.      和法師再次確定挑照片的基本原則
2.      這些基本原則若有價值上的衝突,則優先順序為何?
3.      依照信行寺的活動分類方式建立資料夾,並依照上述原則與優先順序挑出照片,歸入資料夾中。
4.      檢查每個資料夾內照片的數量,看看比重是否平均
5.      建立一個「靜景與身影」資料夾,專門放入「與活動無關,但很有感覺」的照片。這個資料夾很有用,故事的開頭、鋪陳、過門、結尾,到最後都是靠它。
6.      確定說故事的主人翁、敘事的軸線(這個部分是最難,但也是最有趣的)
7.      依據故事軸線將照片依序排好
8.      加入音樂和字幕
9.      將影像、音樂、字幕這三者的「同步性」調整到位

在調整到位部分,有幾個方法是在製作過程中,我領悟的心得:
1.      圖片和字幕應該是相輔相成(1+1>2),而不是做一樣的事(1=1)。也就是說,圖片已經說出來的事,不需要再用文字說一次。說出來的文字,應該要「能使照片更有厚度、說出照片未說之事。」
2.      過門和留白是非常重要的。想讓觀眾靜下來看久一點的地方,時間可微調長一些。字幕或下一張照片要在什麼時間點進來,快一點或慢一點,效果可能就差很多。

影片草稿完成後,我請S法師先看過,幫我做最後的刪修。在刪修過程中,法師教給我一些很重要的觀念,節錄如下:

˙法師刪了我一些「我覺得很好的照片」。我問:「為什麼?」
 法師:「不要問為什麼,『為什麼』就是煩惱法。」

˙本來我在影片的尾聲,放入信行寺六位法師的照片,想帶領信眾們在歲末之際感恩法師。S法師二話不說,把這一個段落全數刪除,他說:
「我們法師盡量都不上相。為什麼?因為要練習無我。有沒有我,不重要。僧團,是沒有個人的,就是一個清淨的團體,護持清淨的佛法。」

法師的「刪修標準」讓我意外,也是我在和他討論之前始料未及的。前述我所分享的步驟,只是世間法。法師卻同時運用了出世間的方法,在看待這支影片。

反省自己,在這支影片上戮力甚多,確實就存在了「想被肯定」的「期待」。在世間法上,為了目標而辛勤耕耘,本無大過。然,對佛法而言,成就、肯定與「自我」實現,卻都是一種益加鞏固自我的過程。願力之中的「我願」,也要極為小心,一不小心,「我」繁茂過盛,「願」也就變成了執著。

謝謝法師,讓我學習到「應無我」的智慧。噢!也因為如此,我也只好用「S法師」來讓這位法師隱姓埋名了!

2012年12月30日 星期日

草與女孩



信行寺的草,一天到晚不無聊。
大風吹、捉迷藏、躲貓貓。
「一、二、三、四、五……. 我要來抓你囉!」

小女孩拿著小鏟子,找到了藏在草中的草。


2012年12月17日 星期一

衣


善哉解脫服,無上功德衣,我今頂戴授,世世不捨離。 
                    -搭衣偈

信行寺的大寮總是最忙碌的。走進大寮,你會發現裡裡外外有各式各樣的東西──等待曝曬、清洗、整理的各式菜葉瓜果,以及五花八門的器具──削甘蔗的刀、炒菜的大鍋鏟、上下行堂的圍巾圍裙等等。若非熟門熟路,還真不知東西該向哪去找才好。

如是繁雜環境,卻總能在最混亂的角落,「撞見」這樣的一件東西──衣,法師的衣。以一種突兀於環境的姿態,安詳地、莊嚴地、齊整地躺在那裡,用一種明明最不起眼的顏色,告訴人們──法在這裡。

在信行寺隨眾工作這麼久,我從未看過沒被摺疊好的衣。黑色的海青、灰色的長衫、咖啡色的三衣,每一件都是整整齊齊的、一絲不苟的。他們永遠被慎重對待,即使在最忙最亂的時空裡。

也因此,我用了「撞見」。你在最匪夷所思的地方看到了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那裡的物事,然後它提醒了你某件事情。像空中敲來了一聲引磬,世界瞬間清涼透徹。

在小林國小的陪伴行動開始之前,我翻閱了九二一大地震時,法鼓山在救災時所留下來的檔案記錄。我讀到聖嚴師父在一次救災會議中,指示了一件重點,師父說:「在現場救災的義工菩薩,一律穿著法鼓山的綠色義工服。」那時我不明白為什麼,一件綠色背心在救災中能有如何的意義。

後來我上了敏麗老師的課,九二一時,她開著自己的黑色吉普車到災區去,把沙遊治療的器材擺在後車廂。到了收容災民的地方之後,就把車停在停車場,開始。開始什麼?她做行動心理治療,後車廂一打開療癒就可以開始。

做了一陣子後,有一次她遇到一個受災的菩薩,告訴敏麗老師:「每次看到停車場裡有您的黑色吉普車,就覺得很安心。」不須每次都接受治療,只要那台他們熟悉的車子又出現,人們就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一台車的影像色塵,卻有如此意料之外的作用。

於此,我終於明白了師父的深意。綠色義工服的意義超過了它的本身,在最急最亂的救災期間,發揮了不需言說的安定力量。

信行寺法師們的衣,亦復如是。在五濁惡世裡,用它的安詳、莊嚴與齊整,告訴我們──法在這裡。

2012年12月12日 星期三

W法師的妹妹


地藏本誓,校量經因。癃殘喑啞是前生,今世諷大乘,福利無窮,決定寶蓮生。
-地藏菩薩本願經 卷下讚

第一次看見那位師姐,是和S法師開車去火車站接人。我和法師各開一台車,我接的是三位從台北來信行寺幫忙的義工菩薩,S法師則告訴我,他要接的是「W法師和他的妹妹。」

台東新站的出口處人山人海的,我找到台北來的菩薩後,趕緊招呼他們上車。往遠處看,常參法師也找到了W法師,一個年紀約莫中年的師姐,則站在法師身邊。穿著素樸,和兩位法師站在一起也不感覺突兀。

之後,這位師姐就在信行寺長住了下來。在大寮裡、迴廊上,常常可以見到她一個人靜靜地忙著。(事實上,這種「人已入畫」的恬靜景象,在信行寺並不難見,你總能在某個意外的角落,發現有一個人靜靜地忙著。)每次見面時我們向彼此微笑合掌,又復擦身而去。寺院裡時間有限,事情不少,我們總在各自的執事上奔忙,也因此,見了許多次面,卻從未說過一句話。

一天用完午齋,我穿上圍裙進大寮開始洗碗。洗到一半,聽到身後往齋堂的門打開,有人往洗碗槽的方向走來。
 「師姐,我來就可以了。」
我發現是那位師姐,手上洗碗動作不停,轉頭向她笑著說。

師姐也對我笑,用右手在她的右耳後擺了一下,做出一個「努力聽」的表情,然後向我搖了搖手,又笑了一下。

噢!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了,那天從火車站回來的路上,S法師跟我提過,W法師的妹妹似乎聽力受損,無法用言語溝通,需要比手語呢!

師姐穿上圍裙,走到洗碗槽的另一邊,挽起袖子,無聲無息地開始洗碗。

於是,他洗第一道,我洗第二道,我們在不知如何的默契之下開始了合作。有一次,我拿錯了碗,把還沒洗第一道的碗取來就要沖水。師姐大手一揮,攔在碗的前面,示意我「這碗還沒洗呢!」我本能地向她說了一聲:「啊!對不起!」卻發現師姐沒理會我,已經繼續洗下一個碗了。「對吼!師姐他聽不到呀!」愣了愣後,我繼續埋首工作。

午後的大寮,於此之後便安靜下來了。這是一個完完全全不需語言的時空。毋須思量於話題,不需尷尬於沉默。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碗與筷,以及心裡時蹦時沉的念頭。

我試著感受成為師姐那樣的一個人,捨棄音聲、捨棄溝通、捨棄多餘的口舌。意外地,捨棄後的世界並不因而乏味侷促。像關掉一個長年運轉的背景程式,CPU也跟著餘裕了起來。捨離換來了專注,而專注,換來了一個清晰透亮的世界。流水聲過去了,碗盤輕微的碰撞聲過去了,但這些聲音都無法干擾我們成為當下、只是當下。

那次一起在大寮洗過碗後,我對「W法師的妹妹」,就更加地感覺親切了。師姐總是安安定定地忙著,時間在她的身邊好像就是會停久一些,讓人感覺到一種從容、一種優雅。迎面遇到我,她就會露出溫潤而寬厚的笑容,跟W法師給人的感覺像極了。我常想,他們姊妹必定來自一個特別的家教,或共有一段深刻的際遇吧,否則怎會如此相似?不知道為什麼,每次看到師姊,我總覺看到日劇裡「阿信」的形象。那笑容具有深度,是一種刻苦的自律自勵,但又對未來抱持著無限的希望。

有一次在知客處,我正用電腦寫文章。忽然一個抬頭,發現師姊正在和W法師「說話」。他們用手語溝通,飛快的手勢,加上豐富生動的表情,好像在說什麼有趣好笑的事情。手指劃過了空氣,知客處卻沒有其他人發現(除了我以外)。靜謐之中,他們完成了一切該需的言說,那是專屬他們的世界,只有彼此能讀能懂的世界。

又有一次在齋堂,大家夾完第一輪的菜後,W法師站起來,拿起剩下的菜要給大家佈菜。我看到他走到他妹妹面前,背對著我,一手拿著夾子,一手端著餐盤,肯定又做了一個「只有他們能讀能懂」的暗號。W法師的妹妹用手簡單比劃了幾下,露出一個「唉呀,我可吃不下囉!」的表情,W法師就笑著往下一個人前進了。

不知為什麼,看到這一幕讓我感動莫名。她們姊妹倆,一僧一俗,是怎樣的因緣作為了家人,又一起歸敬了三寶,依著台東的一間小寺院住了下來,把自己的生命都給了眾生。佛經上說,癃殘喑啞之人難以學佛,因為沒有福報可以聽經聞法。師姐雖然失聰失語,卻早已在修學佛法的道路上,好幸福!是W法師現了出家相,接引了他妹妹嗎?我不知道。我能確定的是,那份「只有他們能讀能懂」的無聲默契,是此生親情,更是多生多世的無盡道情。

一直到今日,我仍然不知道那位師姐的名字。但無所謂,我們早已習慣也歡喜這樣一個美好的稱呼-「W法師的妹妹」。

[文末說明]
這篇文章的W法師,其實是有名字的。只是當我完稿後,請法師過目,請示他是否能發表在部落格上。法師想了想,告訴我,希望不要彰顯他個人。討論後,法師決定匿名處理。法師曖曖內隱的風範,又讓我學到了一課。

2012年9月12日 星期三

不只是泥水工

今天在信行寺當了一天的泥水小工。

原來,信行寺廊道有部分的地磚「翹」起來了,法師請來泥水師傅撬開準備重鋪地磚。但電鑽敲開後的地面坑坑疤疤,法師希望可以整平鋪面,確保鋪磚品質以杜絕後患,所以就準備徒手和兩坪大小的地面奮戰。

中途我離開去永齡台東分校開會,再趕回來已是下午五點。常參法師用的工具是「鐵鎚+一字起子」。他說,新舊水泥交界處會有顏色差異,上層顏色較深,下層顏色較淡,只要把起子對準兩層的交界處,拿鐵槌「給他」敲下去就對了(「給他」好像是常參法師常用的詞耶)。如果敲得對,上面那層會應聲脫落,整個平面也會相對平整。

不過靠這種「原始工具」實在太慢,後來有位師兄拿來家裡的「氣動槌」,是一種靠空壓機產生震動的工具。有了這項利器,整理水泥的速度就快多了。雖然如此,整個工作還是非常吃力的。這個工作的困難度有三,一是難以找出「需要剷除的地方」。入夜之後水泥哪有什麼深淺,完全只能靠手感觸覺。也於是,我必須在微弱的探照燈下,不斷來回地「撫摸大地」。二是,剷掉的水泥化作細碎粉塵後,紛紛原地降落,增加辨識平整的困難度。每隔不久,就必須拿掃把清掉這些「火山灰」。三是,氣動槌對上了水泥,完全是場硬碰硬的遊戲。必須用力抓住氣動槌,藉著強力震動把水泥震碎。加上身體需長時間蹲伏地面,「乒乒乓乓」一陣就會腰酸背痛,得站起來拉筋轉腰才得以繼續。

而更不巧的是,這種大興土木的事卻發生在信行寺最忙的一天。慈基會明早要到太麻里地區進行物資發放,台北的義工白天就到了信行寺,晚上召開行前會議。週二晚上的佛學課仍得照常舉行,而「修行與休閒」兩天後就要開始。法師們每一個都像趕場一樣,在寺院裡四處奔走。

不過說也奇怪,法師們各個忙,卻各個有餘裕來工地裡「玩耍」。常參法師三不五時趁著開會空檔溜出來,撩起衣褂蹲下來就開始幹活。監院果增法師更妙,看到氣動槌覺得新奇,問「可不可以借我玩玩看」。我做了簡單的武術指導後,法師也蹲下去和起伏有致的「泥山水」玩了一陣。常允法師發現氣動槌被霸占,沒得玩,說:「那我只好當燈光師了。」手提探照燈隨我們移動,為我們震開幽暗,照見山河大地。常越法師因為要上課,著了長衫不便下場,但也站在一旁,饒富興味地看我們一干人在燈下匍匐前進。

興味,我想強調的就是這兩個字。工作是粗重的,事情是繁忙的,但法師們總是能帶著興味,接近每一件迎面而來的事。那種從容的愉悅,接近遊戲的心情,讓人不感覺這是一個「超忙超忙」的夜。

夜更深了,罄聲響起,晚課準備開始。趕不上去做功課,只能繼續奮戰。一邊工作,一邊感覺入夜後的信行寺,大寮清理水溝的聲音,果質師。齋堂的講課聲,果增師、常參師。大殿晚課的梵唄,常允師、常越師。這就是我們的寺院,燈火熹微處,是站立著的人天師,以各自音聲說法。初學者如我,只能在這樣幸福且安寧的圍抱之中,學習善待好自己眼前的這一份。

雖然筋骨痠痛、灰頭土臉,眼角眉毛都擠滿了土石泥沙,但這個夜晚真莫名讓人感到滿足。這份平靜的滿足究竟來自何處?我想,那應該是來自-「知道自己所施的力,都完完全全在利益眾生,完完全全作用出去。」

這似乎可借用力學「功能互換」的概念來說明。施力,並不等於作功,施力必需和物體前進的方向一致,力量才會完完整整地變成能量。在寺院裡,那份踏實即來自此。每一天每一件眼前的事,都可以毫無私情、毫無矯飾地作用出去,作用給三寶、作用給眾生。你知道自己現在在做的每件事情,都"彈無虛發"地投注在對的位置、對的方向。沒有虛功,沒有假功,每一次都是實實在在的。

晚課結束後,常允法師看我還沒收坡(即收工之意),告誡我在安板前一定得走。過沒多久,上完課的常參法師也出現了,看我沒走也趕我回家。撩起衣襬帥氣地打了一個結,開始收拾細軟。我問法師,既然今天這麼忙,為什麼不緩一緩?法師說,兩天後修行與休閒又要開始了,擔心禪眾的安全,因此法師們決定,再忙也趕工!「菩薩道就是如此,一件事一件事來,事情發生了,就處理它。也考驗我們是否能在事與事之間穿梭,而又能保持歡喜的心。」常參法師一邊收拾,一邊說。

總算出坡結束,我回知客處放工具。果增法師拿出綠豆椪月餅,要我試試這準備拿來中秋睦鄰的餅味道如何。我邊吃邊說:「法師,現在問我不準喔!我現在吃什麼都好吃。」常參法師聽到了覺得好笑,從桌子後面抬頭又趕我回家休息。果增法師用一種「似有所悟」的眼神看了看我後,又從知客處桌子下變出一包餅乾來「那這個再請你吃。」換我覺得好笑又不好意思,趕緊跟法師揮手說不用,告假回家。

種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
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
道狹草木長,夕露沾我衣。
衣沾不足惜,但使願無違。
-陶淵明 歸園田居

信行寺的一日泥水工,卻不只是泥水工。
一切一切的辛勞,只為---但使願無違。


2012年9月3日 星期一

漢堡

禪眾們一早去卑南文化公園經行了,本來今天就不去信行寺了。但早上起床還是習慣,開了門騎車去了信行寺,打算把落葉掃一掃,然後回家。

掃完地後,法師跟我說,今天早齋要等禪眾回來才開始用。我說我知道,我會自己回家用。常允法師走進廚房拿了紙袋出來,幫我裝了一份早餐,素漢堡與地瓜暑條,一直推辭也無效。另一個法師(我還不知道名字)又進廚房拿了兩個塑膠袋出來,幫我裝了奇異果和滷豆包。

回家後,自己泡了穀粉,坐定桌前,像一隻浣熊找到了它的蜂蜜大餐,滿心歡喜地伸手去把紙袋打開,正準備好好享用。伸手進去把漢堡掏出來的時候,我卻開始流眼淚。

被自己的反應嚇了一跳,前一秒鐘心裡的頻率還是「耶~是漢堡~是漢堡~是漢堡~~」但身體卻莫名其妙感到「難過」。其實無法用「難過」來完整表達那種感覺。就是「受人之恩,受之有愧」的心情。

來台東的這段期間,對信行寺沒有什麼貢獻,卻總是被法師照顧,心靈上的困頓,身體上的疲累,都被法師提在手上。

無聲無息中吃完了早餐,心裡想到六個字-盡形壽,報師恩。

2012年8月28日 星期二

用盡所有的

拖著疲憊的身體和滿足的心靈,此時的我還在思量-何必呢?何必去回顧記錄當時呢?當時給出的領悟,不就是-這裡的現在,每一分秒的如是如實。但我還是這麼做了,開始在燈下打出這篇日記。雖然我沒有把握,燈下的身體和心靈,以及燈外的大千世界,會領我走向何地。我仍然願意繼續敲打下去,為了那曾有的豐足。

殿外風聲呼嘯,法師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就這樣幾個人,在颱風天的清晨六點,相對站立,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烏雲洶湧,飛鳥低旋,世界趕往彼此的路。我們幾個卻還是在那裡,像呆子一樣站在那裡,做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
把時光浪擲,把歲月忘記,把生死拋去。我們在做這樣的一件事情:

用盡所有的心力,站在那裡。
知道自己站在那裡。
唱誦。

把身體讓出去,讓給時間,請它帶領我們的身體。
把願力讓出去,讓給眾生,請他引領我們的願力。

終於領會,法師所謂「用整個生命在跟我說話」是什麼意思。那種感覺竟然如此單純而又複雜。呃,不是"複雜",我得想想怎麼描述那個感覺。

因為用盡所有的力量,所以不害怕了。不怕時間流逝,不怕年華老去,不憂眾生無邊,不慮煩惱無盡。心底湧出一種很深但很平淡的喜悅,滿足和謝意。不知道該謝謝誰,覺得這個也該謝,那個也該謝。(那就謝天吧 XD)

帶著這樣的覺知,時靈時不靈的,我在信行寺度過滿足而疲倦的一天。早齋後跟法師在雨中搶救被颱風吹倒的小樹。中午在大寮和一大顆波羅蜜奮戰兩小時,一邊剝皮一邊念佛。晚課後拿著鐵刷去除鏽,刷著刷著耳朵浮現法師的楞嚴咒梵唄聲。天色暗後又進大寮,和法師一起洗碗、刷地板、整理中秋要發給關懷戶的物資。

這樣看似流水帳又無趣的日子,你卻無法明白-我總能在某個時光停頓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手,自己的身體,在殊異的光線或氣味或某個陰影底下,呈現出我從未覺知過的樣子。如空中響起了一聲罄,心停頓了下來,摸著頭搔搔腦袋,問問自己、看看自己-現在在做些什麼呢?

忙完已是晚上九點,才發現自己又累又渴(我已經忙到忘了喝水)。拖著黏膩膩的身體,拿著大水杯走到知客處外的大榕樹下,坐下來,喝水,迎風,聽蟲唱歌。

二樓大殿傳來梵唄的聲音,法師正在指導幾個師姐學唱梵唄。

「願生西方淨土中,九品蓮花為父母…」

大殿透出溫煦的光,柔柔地走進夜裡。啜飲甘甜的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覺得好幸福。

原來,用盡所有的心力,是如此幸福。

2012年7月27日 星期五

回家

搬到離信行寺更近的地方,步行只要5分鐘。走出家門左轉直直走三百公尺就可以回到信行寺。

常常即使不是要進去,也會騎著車在門外兜圈。聽裡面的梵唄,看師父小小的字提在大門上"法鼓山信行寺"。

今天下午索性拿著書不要臉地問法師:「我可以來這裡念書嗎?」就一個人進駐放滿師父的書的閱覽室,就著大木桌讀無聊的心理測驗。

桌旁兩側都是大片落地窗,只要擺頭轉眼,就可以望見東岸獨有的湛藍濃綠色調,大筆大筆地揮灑下來。面對這樣壯直的美,信行寺的屋簷倒也不憂不懼,不亢不卑。如同合十胸前的手,往天空定定伸舉而去,謙卑並且願意。

我就在這樣一個熱到讓人直冒汗的東岸,過著寺院的生活。在灰色的長廊慢慢走路,在大榕樹下清掃落葉。又或在入夜之後,提著手電筒走在法師身後,踱過迴廊,彷彿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走進廁所發現一隻癩蛤蟆,跟他說阿彌陀佛。坐在樹下大石上看到死掉的雛鳥,也跟他說阿彌陀佛。把廚餘拿去麵包樹下堆肥,結實累累的巴基魯,一樣阿彌陀佛。

日子淡緩,歲月太平。
只能用這樣的方法,讓自己慢慢回來。
回到一個像家的地方,療傷,靜養,等著看生命要怎麼繼續下去。

下午念書念到渴了,出來找飲水機裝水。在男眾洗手間前找到一台躲起來的飲水機。按下按鈕,水嘩啦啦的落下來,舉杯慢慢啜飲。這才看見飲水機上貼著一張警示標語:「小心熱水濺燙」。用黑色簽字筆寫的,孩子一樣的字,下面還畫了一條搞笑茄子。

好熟悉的字跡啊!想起一個遙遠的朋友,多年前她第一次帶我來信行寺,指著這些標語說:「嘿嘿!這些都是我畫的唷~」

生命無常,親愛的朋友,你好嗎?
願我們都能找到,並且回到-自己的家。

教育 VS 諮商

作為在學校場域的輔導工作者,雙重身分、界線重疊是早能處之泰然的事。 然而,在面對學生時,介入的手法到底要放在什麼層次,卻一直是有趣且值得思索的事。最近剛好有兩個案例,讓我更深刻感受這個議題。 [ 之一 用IP的我,是否要更加涵容? ] 這學期督導一位碩士實習生,她正在學IP(人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