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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11月8日 星期一

艙之困-現代社會的多重人格




這個題目,是今天走路去高師大上課的路上,冒出來的。

楊蓓老師昨天生日,我在百忙之餘抽空發了一個祝福給他。早上我準備去高師大上課,衝進屏東火車站,壓線跳上車廂。坐下來讀到他的回應,啞然失笑。老師說,生日的當天,他一大早在台中帶工作坊,現在正準備搭高鐵北返。
這啞然失笑也不能太久,我立刻又拿出地藏經,多念了兩品,然後科工館站就到了。我走出站,發現ubike竟然都被騎光,索性走路去高師大。
我穿過這街,越過那街。發現自己好久沒走這樣長長的路了。城市裡過路的車與人,是否跟我一樣,過著快要飛奔起來的生活?
小時候我居住的農村,車子是稀有產品,在大地上移動的物體,大多跟我這嬰孩一樣:兩袖清風、雙腳站立,赤條條的人,看得到面容與表情的人。
在城市的道路上走路,人與人之間是看不到表情的。
(當然也看不到蜻蜓、紋白蝶,以及更多有生命的訊息)
(一個城市是否還有生機,就看小孩能在路上發現什麼,還會為什麼而歡呼)
我忽然覺知自己也成為這蒼白城市、形色匆匆的一份子,過著「艙」的生活。
艙,這概念是我在奇葩精神科醫師-張凱理的課堂聽到的概念。大家都叫他Kelly,台灣少數還願意跟個案做長期精神分析的醫師。
Kelly說他有一個個案,診間裡哭得唏哩嘩啦。快結束時,個案擦擦淚說,醫師抱歉,我得去趕路,等等還要去跟客戶碰面。
於是這個內在面臨崩裂的人,竟然瞬間超人換裝、搖身一變,立刻「容光煥發」,成為一個「運轉正常的現代人」。
Kelly說,你們知道潛水艇的內部設計嗎?為了防止一旦發生漏水,就擴散全船。整個潛水艇的內部,分隔出一個又一個的艙(cabin)。當有一個地方進水,水只會把那一個艙灌滿,而不會擴散到其他的艙。潛水艇因此可以保住性命,不會沉船。
資本主義下的現代人,就是將自己內在隔出無數個艙的人。我們快速在各種角色中跳躍、切換、面具戴上來又放下去。這是我們的保命機制,但也是我們的分裂機制。
今天我走在路上,Cabin這個詞忽然闖進自己腦袋裡。我已經過了多久這樣「到處轉艙」的日子啊?
這樣的分裂,有時候甚至不用切換場合。打開LINE,一個對話群組就是一個艙。
角色的切換,本來是人生不可避免之所需。但正常健康的切換,是需要時間來慢慢fade in/out。以前一個農夫爸爸,從田裡走回家的那條路上,他可以慢慢讓自己從農夫變成一個爸爸。但現代人的切換,是用奈米秒來計算的。我們內在就這樣不斷被我們高速的切換、擠壓。
多重人格是一種罕見的解離型疾患。我想,某個程度,現代社會的現代人,都長期處在這種「另類的多重人格」中。美其名,防止全船集體沉沒。實質上,我們的心,卻是在經驗日復一日高強度的拉扯………。
完形學派重視的整合,在現代人身上,我想是越來越困難了。艙和艙之間,還有接觸的可能嗎?
我想,心理健康的標準,可以用「艙」的觀點來看待。
如果你發現自己的「艙」很少。
第一個可能,你是一個白目的人,不懂人要因應各種場合來切換自己。
第二個可能,如果你不是上述白目的人,那你應該是一個幸福的人,也是有智慧的人。
在關係複雜多變的時代,能保有「整合、一致的自己」,多麼難得!
(圖片為聖嚴師父走路的背影。他是我見過最忙碌,最需回應各色各樣期待與需求,但同時也最保持整合與一致的人)

2021年7月23日 星期五

場、臨在、聽與說



蓮社的明倫講座改為線上開課了,在疫情衝擊下,這是不得不的選擇,也是一種與時俱進。對辦了近半世紀的講座來說,老骨脫新胎,蓮社也得趕上時代潮流了。

當我把線上講座的連結,幫忙轉傳分享出去的時候,心中發起一個問號:「有多少人會上線去看呢?」答案其實我們都蠻清楚的,屈指可數。

若未來,即使疫情過去,我們也都把講經搬上Youtube,那講經,還能稱為講經嗎?

我想起以前參加講座的自己,硬著頭皮參加,在多如星海的名相中迷路,似懂非懂硬是抄進筆記。暑假天熱,講堂座位狹窄,就著小木桌,汗水墨水齊下,有時體力不支,打了個盹,又復驚醒,下課急急忙忙請教同組同學。

那樣捉襟見肘、環境逼仄的年代,未來,我不用再如此受苦了。我可以在房間裡打開冷氣、調一杯好茶,衣服穿得不那麼整齊也無所謂,舒舒服服聽經聞法。然後,再也沒有精神不濟的問題,累了隨時按暫停,休息一下再上路,多麼舒適便利!

我思考一個問題:「是講堂上瞌睡的我收穫較大,還是在電腦前保持清醒的我,收穫較大?」

這關乎到另一個重要問題,「講經/聽經」這件事,到底是一件什麼事?它和世間學校教育的課堂、教學,有何不同?

我很想直接講出一個「徹底佛教徒」的答案,但我知道這麼說,對非佛教徒的朋友來說,這太怪力亂神了!

好吧,大家也知道我就是個徹底的佛教徒,直講了也無所謂。差別在於:講堂上有龍天護法、有佛菩薩啊!不只有佛菩薩,還有十方無邊的受苦眾生,擠在走廊上、虛空中。我們打盹,他們求法若渴。

我實在無法不把這最根本的差異直接點出來。若能想像這樣一個場景,那麼我們就會同意,每一次實體的講經,都是獨一無二的一次法筵盛會。說法者,代佛說法,一時祥雲來集,諸佛海會悉遙聞。聞法者,拖著流浪千萬劫、生死疲勞的臭囊具,終於爬進這方空間,領受法的滋潤。那一剎那的「說」與「聽」,火石擦燃、一燈破闇,真是百千萬劫難遭遇。

於是,我終於比較能明白,為什麼雖然當年講堂是似懂非懂,但每次回來後,自己在心境上、行為上,都有一些明顯的提升。包括前一篇懷念連志道老師的那篇文章,那種聞法的狂喜。另外有一年聽了某位老師的講經,回來後自然而然完全吃素,從此對肉不再動心。

「我到底聽了什麼?」這個問題,若要我用申論題般回答,確實也能回答出來。但我想,自己應該聽到「更多更多」──借用教育學的專業術語──「隱性課程」。那不是用「耳根」與「意根」能抓取的內容,在那個講堂的虛空中,可能有某個護法神,拿著金剛杵敲醒夢中人。也可能有一條意識流,被文殊菩薩拿出智慧劍大刀一斬,截斷瀑流。

講經線上化後,佛菩薩還會來嗎?十方眾生還會來嗎?我想,還是會來的!只要誠意俱足。然而,當下才能發生的電光火石,在時空隔離下,恐再難以發生。

當下臨在的場,為何如此重要?

聖嚴師父還在的時候,常會在早齋後,隨機方便為僧眾說法,這是法鼓山許多法師們最享受的一段時光。不只一位法師跟我提過這件事,師父的早齋開示,很多人聽了都覺得「師父是針對他而說的」。

有一位法師,說有陣子他很沒信心,想要去接受心理諮商,奇怪,過沒幾天,師父在早齋開示就說:「出家人不要想去做心理諮商,把心安住在道上面,佛菩薩會給你解答。」法師嚇了一跳,他才動了一個念而已,師父怎麼就知道了?

我們都不知道師父是怎麼知道的,但我相信,師父時時刻刻在觀察、感受、關照整個僧團的狀態,然後他走進齋堂,讓自己「臨在」那個當下時空場,在最洽當的時機、最洽當的因緣,說出最應機的開示。

用心理諮商的術語,這叫「團體動力」,而且是「大團體動力」。團體帶領者,必須對團體中的每個成員、每個次團體,以及其中的語言、性別、權力位階、防衛機轉、競合關係等等,都有高度的敏感度,然後在這些明流伏流裏頭,進行穿針引線、調和鼎鼐,甚至能推動成員彼此面質、對話、覺察。那真要大內高手才能辦到。

聖嚴師父無疑是高手中的高手。

然而我要說,每一位法師也都是高手。因為──「說」與「聽」的這個時空場,須由「說者」與「聽者」都同時帶上十足的誠意與動力,智慧方能在那個當下時空,因緣俱足、光明開顯。整個聽經聞法的過程,是一個綿密、微細、不斷的互動過程,聽者與說者的意識流,就像兩塊打火石,不斷來回敲擊、摩擦、切磋,最後引燃熊熊慧炬。為何法師都覺得師父說的就是他?這當中,必然有法師們清厲的自我覺察,照見煩惱多如牛毛,因此,師父開示,全都管用!。

「聽者」和「說者」是否能同在一個時空場、同個頻率,十分重要。聖嚴師父的早齋開示、禪七開示的錄影,從來不會放上網路,供大家自由點閱。因為,那樣「臨在的語言」,是在「非常時期」、「非常空間」、「非常聽眾」這三者俱足的條件下所迸裂的智慧。你心不夠定,你聽不懂。你狀態不對,你無法接受。你還沒準備好當一個「聽者」,很抱歉,「說者」不說。

作為一個輔導老師,「聽」與「說」是我們吃飯本領。我必須要說,在這個大家瘋狂追劇、按讚訂閱開啟小鈴鐺的年代,人類「聽與說的需求」,卻從來沒有少過。現在如此,未來也依然如此。只是,我們「聽和說的本事」都在慢慢退化。我們需要,但我們搆不到。甚至,我們連自己需要,都不知道。

三級警戒前,我和太太與小樹到屏東市一個餐館吃飯,隔壁桌是三個女生,看起來像是老朋友的聚會。整個餐廳的二樓,就只有我們兩桌客人。一開始他們熱熱鬧鬧,寒暄一番點完餐後,後來就安靜下來。我一看,三位女孩各自滑手機呢!這畫面現在很常見,也沒什麼大不了。本來以為他們各自忙完就會開始聊天吧?但她們就這樣,自始至終滑完了那一餐飯,直到離開。

時間對了、空間對了、人到齊了,他們明明有機會,能在這獨一無二的場子裡,好好來一場的聽與說,讓彼此的生命(或說意識流)進行擦撞或交流,撞的是好是壞、是深是淺,都不打緊,但他們卻讓自己遠離了那個當下,進入各自的小世界。(忽然覺得,英文far away這詞非常傳神,真的是遠遠離開了當下) 

我們明明渴望交流,卻又各自遠走。

於是我們這個時代,處處是支離破碎的場、處處是「唱單簧」的場、處處是一顆顆「內熱外冷」打火石,擦不出火光。

內熱,因為各各都是渴望被理解、被聆聽的靈魂。

外冷,因為越來越沒有誠意與能力,走進場中,與人交流。

同時作為一個合格的諮商心理師,我是否應感到高興?因為表示未來市場大好,寂寞的群眾、失去對話能力但又渴望被接住的靈魂,四處飄零。

這是物質文明發展過度的悲哀,我們必須用金錢,買回本該唾手可得的美好-人與人之間的直面交流。

盼望更多人能走出自己的世界,從「練習聽」開始,參與別人的生命場。

讓每一個遭逢,都是臨在。

讓每一場對話,都是那麼有滋味、有力量。

---

最後引用林安梧教授在《金剛般若與生命療癒》一書中,對「場」這件事的思考,和此篇文章作為呼應。

場的思考與如其本然的呈現

我非常強調經典的詮釋乃是生命的參與,生命的參與是滿需要有一個因緣,需要一個場,而所謂場,其實是時間跟空間。值得注意的是,有人才能成其一個場。譬如說現在樣的一個場地,我們現在的時間七點,空間有這麼樣的一個空間,但人沒有參與,這個地方就不成其為一個場,不成其為一個場,就沒有所謂的理解跟詮釋的活動。

場的重要性,佛教跟很多思想家都有類似的說法。我有時候喜歡讀一些雜書,所謂雜書就是它不一定是成系統的著作,而它往往有一些重要的話頭,這些書擺在書架上,每個禮拜偶爾大約每次花個半個鐘頭,巡一下,一本書你覺滿有趣的,就把它拉出來看,隨意的翻翻,有時候會翻到很好的句子。 有一次我翻到維根斯坦的一篇作品,裡頭提到的 剛好可以拿來說明我們要說的:「我發現我不是用我的腦子在思考,我是用我的鋼筆和我的紙在思考。」當他寫作的時候,紙鋪好了,鋼筆拿起來,於是就在那個場裡面,有紙有筆在一個時間裡,整個人參與進去了,思想自然而然的由筆端流出。當筆觸到紙的時候, 思考就開顯出來,這是一個場的思考。

在當代,維根斯坦是一個非常有名的哲學家,尤其他晚期的哲學非常強調場的思考,非常強調我們存在的生活世界,所以所謂思考並不是說,我現在要去思考一個什麼樣的對象,而是就在那個場裡頭開顯所謂思考,真正的智慧的開啟都是如此。《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裡,佛陀並沒有斤斤較的說我要怎麼說,要說些什麼,不是的,他其實是在一個場裡面,一個恰當的機緣,恰當的地點,由於他和他的門人,一起參與而顯現了這樣的思想。

-林安梧《金剛般若與生命療癒》


2018年9月3日 星期一

群:一人與眾人



搞烏龍,記錯研習時間,提早一天北上,拎著大包小包,全身汗水濕透,正準備哀怨地流落台北街頭。突然靈機一動,出西門捷運站,右轉,又到家了!

曾聽說,師父對要來出家的法師說,你們還沒進來之前,看法鼓山是人間淨土,進來後,就會知道這裡是地獄。要抱著下地獄的決心來出家!

找到一個可以歸屬的「群」,是很多人的渴望,「愛與歸屬」卻從來不易。那裡,不是一片「充滿愛的草原」,只要把手枕頭後,就可舒適地躺到夕陽西下。

群的裡面,每一個他者,跟我們一樣,有脾氣、有恐懼,會瞻前顧後,也一樣有著「愛與歸屬」的需求。

在某些「同」與「不同」之間,「群」產生了。那需要有極大的「願意」和「誠意」,跳進場,跟這些人「磨」,日日夜夜磨。

他們是你的家人,你的師兄弟。
你心頭上的肉,你背上的芒刺,你肚子裡的蛔蟲。
人家照顧我,我也照顧人。
人家磨我,我也磨人。

也記得師父曾說,你們來法鼓山出家,把你們個人的福報帶進來,也把你們的業障帶進來,這些都是僧團要概括承受的。

很多人因為受不了這些近身肉搏的磨,拒絕(或害怕)進入任何一個群、組成一個家。獨立漂泊的個體,如何?當然沒問題。畢竟生死這件事,本來就是一個人來,一個人去。

有趣的是,反而是極度體認生死畢竟空的人,更能進入群中,繼續吃飯睡覺。

那像我這種還沒畢竟空的人呢,只能在窮途末路之際,來道場賴一賴,靠一靠,混混飯,消耗自己的福報了!

2017年7月18日 星期二

高屏橋下的狗



紫雲寺兒童營的那幾天,我每天從屏東騎機車往返,每次都會經過高屏大橋。屏東人就知道,高屏大橋是汽機車分流的,而在往屏東的方向下橋後,機車道有一個需要等很久的紅綠燈,右轉往萬丹,直走就進市區了。

那幾天,那個紅綠燈轉角的草地旁,不知哪裡來了兩隻流浪狗,一黑一白,體型都是中型犬。每當綠燈亮起,眾機車們一起起步,這兩隻狗便齜牙裂嘴,追著機車們跑,又怒又吠,追了一陣發現追不上,又悻悻然回到原地。

有一天,兒童營忙得比較晚,晚上八九點經過那個地方,發現他們還在,一樣做著相同的事──用力吠叫、用力追車,然後又回來。他們其實是在玩嗎?我不知道。從早到晚,他們究竟在那個路口,這樣反覆追了幾次?我也不知道。

當時我腦袋中浮現的是:「這不就是無間地獄嗎?」

地藏經裡,曾說「無間」有五層意義。一從時間來說:「日夜受罪,以至劫數,無時間絕,故稱無間。」二從空間來說:「一人亦滿,多人亦滿,故稱無間。」三從苦受來說:「熱鐵澆身,飢吞鐵丸,渴飲鐵汁,從年竟劫,數那由他,苦楚相連,更無間斷,故稱無間。」四者,從眾生等同受罪來說:「不問男子女人,羌胡夷狄,老幼貴賤,或龍或神,或天或鬼,罪行業感,悉同受之,故稱無間。」五,從苦苦相續來說:「一日一夜,萬死萬生,求一念間暫住不得,除非業盡,方得受生,以此連綿,故稱無間。」

這兩隻狗兒菩薩,不知什麼樣的因緣,困在這樣一方角落,困在他們的恨意之中。他們本是天地任行的動物,沒有人綁住他們,是他們自己繼續待在那個地方,在那橋下的紅綠燈前,一次又一次,用力瞋恨、用力追車,當然,也受盡了苦。

地獄,不在什麼大鐵圍山內,這兩隻狗菩薩,此時此刻,就在他們自心變現的無間地獄之中,反反覆覆,自苦自受。

可能曾有人類對他們不友善,種下了這個因,而他們放不掉那個恐懼與憤怒,所以,便將一切機車都看成了敵人。然而,他們越吠越追,騎士們就越對他們按喇叭、踹踢、衝撞。他們心中的恨,也就越來越滋長,永遠沒辦法消融與放下。

我覺得好感慨,覺得他們真可憐。因為是畜生道,心的能力有限,無法看懂自己這樣的行為模式,正是受苦的根源,所以他們只能永遠如此。而內心的那個傷與恨,需要多少的慈悲與溫柔,去幫助他們療傷?冤親債主的恨之所以難解,不也是這樣嗎?而若他們永遠等不到一個菩薩去愛他們,他們該怎麼辦?永遠在地獄之中了嗎?而就算真有菩薩前來,說實在,一切膚慰都只能在一旁敲敲邊鼓,唯有自己心中放下,苦的根源才徹底解決。

狗兒如此,人又如何?
眼前當下,是人間淨土還是人間地獄,就看當前這一念了!

2017年4月19日 星期三

團體之困難

團體,確實是困難的。尤其團體成員中,沒有一個人是100分,每個人都有做得好,也有虧欠彼此與不夠盡責的部分。所以,沒有人有絕對的立場正確,可以挑出、指責,乃至教導別人的不是。
然而,覺得自己做得不好,所以心虛,覺得不夠格而選擇不說,乃至從此退出團體,這個看似「負責」的自我了斷,對此時的我看來,也不夠成熟。
人在世間浮沉,本來就有各自帶著的議題,在自己的道路上前進。甚少有人如甘地、如神父或法師,能完全投入到一個團體當中。這是不切實際的。
因此,對團體坦承自身的不足與侷限,但依然很有誠意的,願意以行動跟上團體,做好自己所能做的每一個小部分,我覺得,對團體來說,這已是極為珍貴的禮物。
過去的時代,可能是受制於威權或生存之必要,委身自己進到團體當中。於是,討好、陽奉陰違、忍耐、概括承受,都在不斷發生,團體也不會進步。
當代,威權不在,人人成為獨立的個體之後,卻甚少人再有這份誠意與勇氣:跟緊一個團體,讓自己在互動之中,發現與鍛鍊自己。
個體戶,自由自在,何樂不為呢?
但享有自由的人,也將永遠失去那種機會──和一群人深刻的連結。
當人人都退回自己的半徑之內,這個社會,還有公共事務可言嗎?議題一來,烏合之眾多,真正願意follow全程的人,少之又少。
你說,我們還有家庭。是嗎?現代人退回家庭了嗎?最近我才從大學生身上知道,在一起兩年就是「在一起很久了阿!」
很多小孩,還是莫名其妙被一群"決定自由而別離"的父母生下來。在他們長大到足以"同理"大人「自我實現需求而分手」之前,孩子究竟失去了多少東西?

同理這個詞,此時聽起來,是這麼諷刺。
(啊我好悲觀阿~~~)

2017年1月16日 星期一

輔導老師的「後現代」思索

在這個價值多元的後現代,大部分老師,大概都有一種自覺(甚至是害怕),自己不小心把自己的價值觀放在孩子身上。這一種謹慎,當然是教育工作者高度自覺後的行為修正,然而,這也讓我思考,那麼「價值」這件事,該怎麼教?從Piaget的認知發展論(以及他的道德兩階段論-他律à自律),一直到Kohlberg的道德發展論,我們可以看到,在孩子還沒進入形式運思期之前,他受限於大腦生理基礎的限制(如果我們說,Piaget的認知發展,是一具有普同性的現象,那就有很強的生理基礎),就是無法讓他能夠「後設」去進行許多價值的判斷。那麼,第一線的老師若總是這麼「客氣」地,不示範出一個軌則,讓學生去遵守,那我們的孩子該何去何從?社會科學,能發展出後現代、批判的路線,都是「非常後來」的事,那是前面十幾個世紀,多少哲學家,積澱出的思索長河,才能走到今天的解構路線。然而,每一個成長中的兒童與少年,他們如何能在短短十多年的年輕生命中,就直接拿起「後現代」這一瓢水,一飲而下,並且完全體會──從結構到解構、從理性主義、實在主義、存在主義、進步主義、人本主義,才慢慢走到今天。


我自己在諮商室中,每天輔導輔大的學生,發現很大的一個隱憂就是──父母和學校,都不願「當黑臉」,做那一個壓迫孩子思考的人。但我們的孩子,享受著這樣解放的自由,卻沒有因此「更有獨立思考」一些。反而沉溺於感官刺激中、或很虛無、或放大了自身的痛苦、或無病呻吟。沒有壓力、也不再覺得這世界有什麼一定對的價值與方向(好一個眾聲喧嘩的年代阿),失根漂浮,憂鬱症也就在這樣不ground(著陸)的狀態下,蔓延開來。這是這個世代非常嚴重的集體現象。那麼,我們該做一個怎樣的輔導科老師呢?在大家喊著教官退出校園,專輔老師上路的社會氛圍中,我們該如何,在大家對「輔導老師」應該會有「無條件積極關懷」的想像之中,走出一個,不再是威權壓迫的老路,但仍有方向與信念的新路呢?這真是當代輔導老師的最大挑戰!

(按:這是這學期<輔導科教材教法>期末報告中的一段,反映自己對輔導乃至教育工作的一些思索。很久沒寫文章,但生活中的感觸仍不斷襲來,就以此段來聊表近日之體會)

2016年10月1日 星期六

不是只有溫暖就足夠

昨晚,陪一個學妹聊天,關於他在職場上的巨大挫敗。

學妹和我從沒見過面,才沒聊幾句,他說:
「學長,你怎麼這麼快就抓到問題點,很精準耶」
這不是要要炫耀我個人多會諮商,
相反的,這席談話我根本沒用上什麼諮商方法。
而是在幫他理清楚,他在職場脈絡的種種。
對於政治、權力、派系,以及上下之間微妙競合的張力。

雖然我對情緒的同理不多,但這過程中,有笑有淚有擊節喝采。
我們都為一起爬梳荊棘感到開心。

庖丁解牛,為什麼我能切這塊肉?
因為自己走過那些過程。
職場十年,我就在夾縫中練身手。

不要以為我很罩,前陣子我也有一個失敗經驗。

那是和一個投身社會運動的朋友出門,一邊爬山一邊聊天。
在談的過程中,我意識到自己無法同理他在運動現場的種種處境。
因為我,完全欠缺社會運動的經驗
即使我努力讓自己仍然保持專注,去細聽他說的每件事。
但我就是給不出到位的回應。

可愛的社會運動朋友還是開開心心目送我上公車。
我卻深知,他的傷勢我無法碰觸。

心理諮商,溫暖、真誠一致、同理心,是基本要件。
但若僅止於此,卻不夠。

若你的案主,社會經驗人生閱歷都比你厚實老練,
我們在他們面前,不過是一個看似擁有諮商專業的「小孩」。
他很快就知道:你碰不到他的。

對於這樣「高度自覺、高度發展」的實踐者,
他絕不會滿足於「辛苦了!」「感覺你…是嗎?」
這種要逼近又不逼近的搔癢語言。

他需要的是:
一個對自己生命也有高度demand,能與他旗鼓相當、華山論劍的人。

可惜的是,在我的經驗中,台灣心理師的訓練,大多選擇棲息晤談室中。
他們只處理「心內的問題」,
而對於社會、政治、人間的複雜性,不知是無力處理還是選擇性不處理。
或以「要維持專業助人關係和界線」為由,畫地自限。

同理,要怎麼能到位?
這是所有心理師的基礎課題,也是一輩子須努力的課題。

心理師自身對生命的實踐,乃至因實踐而獲致的「冷暖自知」。
是的,就是這個「冷暖自知」,往往才是「同理」發生的可能。
那是專業所無法給的。

生命如此複雜,有那麼多受苦且奮力的人,躺在他匍匐前進的幽徑之上。
若心理師只關在諮商室裡不自己也去爬一爬,我們何能逼近對方難言且巨大的苦?

如是,我想起那些我在運動場上的朋友、那些在社會底層奮戰的朋友。
他們的傷,誰能懂?

很抱歉,我也還不懂。

但很慶幸,我遇見過一些好老師,我知道,他們能懂。

2016年2月4日 星期四

善分別,而無分別

這個社會,是非常評價的。你開門走出去,每一次經驗,都是被評價。你是什麼貨色,評價天天都在發生。有些人信念很強,可以自己走下去。但有些人很容易自我放逐,走上自卑的路,要爬起來不容易。怎麼去面對這些評價?其實追求外在光環的人,內在的脆弱也不是光環可以彌補的。

    -甯國興<諮商與心裡治療理論上課筆記>2015.10.20

發出去那封信前,我本來開心的寫信。
但後來要報告近況時,我整個人緊張了起來。

為了希望把營隊訊息帶給更多人。
收件人之中,有很多是許久沒聯絡,或不這麼熟悉的人。

他們會如何看待我「發這封信」這件事?
對於已經33歲還在念碩士的我來說,他們是怎麼想的?
會不會以為我不務正業,學佛學的太入迷了?

2012年我辭去公職,轉到法鼓山工作。
我媽媽氣到在家摔東西。
而大學畢業這十年,我的工作,一直是被爸媽「保密」的狀態。
過年家族聚會,他們要我三緘其口,不能跟親戚們報告自己的「正職」。

某些時候,我知道自己很努力在學習、在成長,不會比別人差,
某些時候,我卻很自卑,因為我選擇的領域,是一條不被多數價值理解,也不能讓爸媽風光開心的事。

但我已經不怨爸媽了。
在看過無數過受苦孩子的家庭之後,我知道──我已經比別人幸運太多。
也正因為他們對我的不認可,
反而激發出自己更強的意志力,更能勝任路上的孤獨。

另,說到底,也不是選了「非主流價值」的路走,就比較偉大。
這十年我也常常蹉跎、造業,貪嗔癡慢,也沒有少一些。
這也是我自己清楚的。

但這一股不服氣,還是使我決定展現了自己的「學習成就」。
那個不服氣的動機,幼稚且無聊。
當下我都是清楚的。

十年前,我第一份工作,在一間以觀光為特色的大學。
有一次,學校邀請一個餐飲連鎖業的執行長來演講,我銜命負責接待。
他是一個很成功的企業家,在台灣展店上百家。
那天的演講很棒,我收穫很大,非常敬仰他的睿智與視野。

活動結束後,下雨了,我撐了傘,送他走到停車場。
快到他車子邊時,他忽然侷促起來,用很不自然的語氣跟我說:
「只是來演講嘛,所以我開代步車。」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不知道他跟我提車子做什麼?
執行長急急上車,開著車匆匆走了。
看著他車子駛離的背影,我這才恍然大悟,
他那天開的是TOYOTA的WISH,並不是什麼高貴的車。
他跟我說那句話,是要告訴我──他有更好的車。

一個人撐著雨傘走回去時,我心中感慨良多。
這麼一個成功的企業家,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也逃不掉評價的壓力。

是的,如今我也在評價的壓力下,做了一件如同這個執行長的蠢事。

這個社會是充滿評價的,人很難置身其外。
我們都不斷被評價,事實上,我們也不斷評價人。
我們自己也是助長、加強這個力道的幫兇之一。

聖嚴師父教我們:不給名字、不給形容、不給比較。
撤掉分別心,事物的本質才可能如實展現。
而人也才有可能感覺到--完整的被理解、完整的被愛。

這是很難做到的一個境界。
生而為人,我們時時刻刻,都在取捨、判斷、思量、比較。
這是人為了生存下去,必要的一種能力。

善分別,而無分別。
善住其心,而無住其心。


希望有一天,我們都能夠。


2015年10月29日 星期四

善觀

今天回去跟教育替代役學弟分享服役經驗,第一次有學弟在結束後跑來跟我謝謝,說這是他從受訓以來聽到最棒的一場。

其實我今天幾乎脫稿演出,福至心靈,講了許多我當下想對他們說的。也是第一次講到自己起雞皮疙瘩,不知是否因為他們專注的神情,還是想起那些受苦的孩子。

說與聽之間是否有心靈交流,對一個講師來說,是非常能清楚感受到的。即使是三百多人場合,眼神觸碰如此短暫。

有趣的是,在幾次分享中,我發現狀況最好的聽眾,都是教官「嚴格管理」的梯次。譬如這一場,教官會四處巡走,登記睡著的人。反而教官人很好的梯次,下面一片萎靡。

這是什麼原因呢?我其實非常確定,今天學弟們回應給我的眼神,絕不是高度管理下的裝腔作勢,你知道他們在思考、在感受。

我的推論是,人無可奈何的存有一種惰性,當上面無所要求時,大部分的人,並不會自覺、自主的,把專注的油門踩到底。可是只要給予些許壓力,一開始,人們雖是因外在要求而整頓自己,是一種低階心理動機,但是當油門開始催時,他們就能自己進入內控、自主的學習狀態中。

成長的本身其實就是快樂的。當一個人提起全副身心與世界肉博相貼,世界就會為你開一條路。有如水滴在石縫中找路走,本身當下,就是一種喜悅,一種類似馬斯洛說的存有之知(B-Cognition)之中。可是,人很奇怪,就是要有人逼一下、催一下,潛能才會發揮出來。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孟子如是說。

徘徊在輔導工作和教育工作之間多年,我們看到人的無限性,也看到有限性。「結構」與「解構」的長處與流弊,也清清楚楚擺在眼前。做為一個「人」的工作者,如何在光譜中游移定位,善觀出現在你面前的每個人,給予良方,就是必備的本事了。




2015年3月5日 星期四

緬懷老台大心理

因為修教程,我去修了一堂大一必修課-學習心理學。授課老師袁之琦老師,是台大心理自產的博士。

其實我一開始對這堂課沒什麼勁,畢竟學過認知心理學了,學習理論還算了解。而且輔大心理的特色,本來就不是認知行為取向,而是社會人文、實踐自省阿!系上有名的教授,大家記得的都是老夏、老翁、老丁等等,誰聽過袁老師?

走進課堂,本來我都打算打開筆電,自己幹活。沒想到這個袁老師,卻在短短時間內,改變了我對他的想法。

袁老師先問大家為何念大學?為何念心理學,還有究竟懂不懂心理學可以做什麼?他說:「你們不要每個人只想當心理師,研究心理學不要侷限自己,多方去涉獵。我後來學的是認知,但我大學一開始是對諮商臨床有興趣,畢業後去當宋維村的助理,他是自閉症的權威。我對測驗是熟的不得了,帶著五大量表全省走透透,看地址就會找路。」

接著他拋出幾個情境和倫理的議題,讓我們去思考回答。我覺得很酷的是,他對心理學各個領域都有一定的深入,我們怎麼回答,他就能給我們一個心理學的詮釋脈絡,節錄幾則上課筆記:

˙心理學家是唯一對行為有定義的領域,他有定義,他才能繼續操作。你要知道行為主義是很厲害的,他們腦筋清楚的不得了。
˙你的哲學沒有根的時候,任何東西都沒辦法發展下去。
˙心理學,是under哲學之下。人的存在,優先於client center。在世存有,就有意義!
˙諮商你還要考慮文化,文化心理學西方和中國是不一樣的。中國人重視倫理、關係、群體,這和西方個人主義不同。Client  center就是個人主義的產物。
˙很好,你這個回答,已經有點Frankle了。
˙你是client center,你就是client center的信徒,就用這個方法去發展治療策略,不能東拉西扯。
˙學心理的人很容易去標籤人,把自己的位置拉高,彷彿我們看透了這個人間,這是不好的。
˙不要讓心理學成為資本主義的走狗。資本主義是工作至上,要個體適應社會的價值觀。這樣的心理健康觀點,是非常非常膚淺的。
˙你們要知道,天才和瘋子常常是一線之隔。
˙安於平凡和自甘平凡,一字之差,差很多。

袁老師講話非常非常快,我覺得他腦筋也轉得飛快。更讓我訝異的是,他雖是認知心理學家,但從哲學到心理學,乃至文化、發展、諮商、測驗,幾乎每個領域都觸類旁通。這讓我十分震驚,知道他心理學的基底打得非常好,他不只展現了心理學全貌,而且我發現,這些知識已經內化生命,不只是「客體的知識」而已。

下課後,我去請教他問題,順便表達我的佩服。

我:老師,我覺得你很厲害,幾乎哪個領域都懂。
師:開玩笑,我們以前都是一步一步跟著老師念書的。你看這一本,就我大學時讀的,吳英璋老師帶著我們念的,現在還管用(他秀出一本藍色書皮,非常舊的英文教科書。)
我:好可惜,我念書的時候,都沒有老師帶我們這樣讀書了。

是的,我念書的時候,系上各領域涇渭分明,我印象中,除了吳英璋老師的臨床心理學。幾乎沒有人為我們展現holistic的觀點(整體觀)。

我想起吳英璋老師專訪時提過:
現在的潮流主流好像是生理心理學,系所也漸漸朝這個方向前進,然而生理心理學可以是心理學裡重要的一部分但是絕對不是全部,心理學探討的範疇相當廣闊,每一個領域都應該要平衡發展。心理學應該要從不同的角度去看人,實在不能太過功利取向。我是一個很念舊的人,很希望我們臺大心理系能繼續保持創系之初的理想,繼續保持各領域的平衡發展。以前系上的氣氛就像是個大家庭,大家整天都在一起做研究、討論。我們當學生的時候時常看到劉英茂老師與楊國樞老師在為方法學的事情鬥嘴,現在想想還是覺得很有趣。


唉,要是台大心理是以前的樣子,該有多好。

2015年3月4日 星期三

君子慎獨-心理學家無法窺視的真心世界


早上七點,一個人走到輔大信義學苑前的草地。這是搬進輔大後,第一次晨起運動。赤腳裸足,草地是冰冷的,卻無損我內心的興致。自從上周日北上後,就日日為了「生」的事情忙。昨晚還為講座事宜,案牘勞形到十二點半。這些應對進退的「禮」,淺嘗可感人情之暖,多了就容易過載。唉,只能說自己悲智不夠。

雙腳立樁站定,嘿,前方三公尺竟然有隻黑冠麻鷺,盯著我瞧。他不躲我,我也就自在開始轉起身體。劈哩啪啦,把關節氣脈裡僵硬的、壅塞的,統統拉舒開來。

清晨的輔大校園是很寧靜的,四處無人,偶有遛狗的人,從草地邊的路緩緩走過。走過,也就是走過了。世界依然只剩下我(與一隻麻鷺)。向來,我是喜歡在自然中獨處的。豐盛的大地,總能展現他們的「生之美」,小花、露珠、閒鳥與遊雲。

而更重要的原因,我想,該是那「終於不被人所注視」的自在感。因為不被他人看著,所以我們得以真實地、親切地和自己在一起了。

此時此刻的我,完整而孤獨。
此時此刻的樂,竟也,無法被人看見、與人共享。

「此時的我,是有可能被觀察、被測量的嗎?」
不知為什麼,我腦子裡出現這個問題(可能是密集上了一週心理學的關係)。

高明的心理學家,都是一群聰明絕頂的傢伙。他們為了測量人類幽微的行為與認知歷程,設計出許多高竿的實驗方法。舉例而言,社會心理學家為了要設計出「萬無一失」的實驗情境,,所以常常要「騙人」。這裡面最知名的例子,是Milgrand的電擊實驗。但也因為騙得天衣無縫,被抨擊違反了實驗倫理。

這種種設計,都為了「逼近」人在自然情境中的真實行為,去除其他變項的汙染。然而,「研究者的存在」,始終是心理學的侷限之一。當受試者無可避免地處於「被觀看、被評量」的情境中時,他的表現必然和「真實的自己」有所不同。心理測驗中「反應心向Response Set」的現象,正說明了人在受測時會有偽裝、討好、從眾的傾向。

「那麼,此時的我,這份孤獨、完整的存有,是有可能被觀察、被測量的嗎?」

再度問了自己,想了想,我發現,那是不可能的。
(除非這是宛若電影《駭客任務》被程式設計好的世界)。
這也便是西方心理學永遠難以企及、難以窺視的世界:
一個人,真實、真切面對自己後,所開展的世界。

很令人沮喪嗎?心理學家可能會沮喪,但凡夫如你、如我,不需要沮喪。
因為,這份真實、真切的自我面對,每一天都在我們的身邊,
就在你我立定當下的每一刻、每一個呼吸。

孔子說:「君子慎獨」。這四個字,依《中庸》原意,是要人們戒慎恐懼,莫見乎隱,莫顯乎微。然而細看「慎」這個字,拆解兩半,便是「心」與「真」呀!

原來,這個慎,不是虛矯,而是心要真啊!

不欺暗室的自在,如何能夠?
真心認清自己,
真心去活,
眼前當下,大概就是莊嚴淨土罷!

      心真則事實,願廣則行深。
                ──清。省庵大師《勸發菩提心文》



(圖片來源:法鼓山台東信行寺《修行與休閒》活動照片,攝於加路蘭海邊)

教育 VS 諮商

作為在學校場域的輔導工作者,雙重身分、界線重疊是早能處之泰然的事。 然而,在面對學生時,介入的手法到底要放在什麼層次,卻一直是有趣且值得思索的事。最近剛好有兩個案例,讓我更深刻感受這個議題。 [ 之一 用IP的我,是否要更加涵容? ] 這學期督導一位碩士實習生,她正在學IP(人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