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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7月5日 星期三

紫雲寺兒童營四年有感

一個營隊忙了四年,慢慢有了一些累積的感覺。

紫雲寺兒童營,今天剛培訓完第一天,我就有了這樣的感覺。

今天問一對在讀大學的兄妹隊輔怎麼會來報名?他們說,去年你們營隊一個小朋友推薦他們來的。我非常吃驚,隊輔是小孩推薦來的?他說是阿,因為那小孩跟他們很熟,小孩告訴他們,這個營隊辦得很好,就叫他喜愛的哥哥姐姐來當義工。

裡裡外外忙的,除了這些正規招募來的隊輔以外,還有從9-18歲的小鬼,還沒法來當隊輔,卻早就跟著我們前前後後跑──搖鈴、掃地、整理蒲團。忙到全身都汗,偶爾喊著「我又餓了!」吃幾塊餅乾喘幾口氣,又繼續幹活。

老隊輔怡萱,找了他的堂妹、弟弟一起來,他弟弟又找了他的女朋友來。一家子從直系、旁系,到準姻親都來了是怎樣?兒童營團報沒有打折耶!

雄中學弟來了好幾個,尤其昀辰,才來沒多久就被我們拱上值星。昨天監院法師晚課下來問我:「昀辰勒?」我答他回家咧!法師說:「哎呀,我還要帶他去認識一棵樹呢!」本來擔心他來寺院不自在,話不多的他卻似乎融入得很自在。

而這幾年跟著我忙進忙出的婉婷、承賦、妱蓉師姐,早就成為我最安心的鐵三角。我們這四人,都不是絕頂聰明,但難得的就是願意不斷補位與願意成全彼此的默契。一群幹練的人組成團隊,短兵交逢可以,但若要長久,最難的就是彼此不能有爭勝之心。若能不爭誰當老大,中等資質已經太夠用了!我們並也不是什麼挖心掏肺的生死至交,情淡如水,心願相同,每年就是這樣一起齊聚一周,把營隊圓滿。

如此老老實實運作四年,能量慢慢累積且往下延續。能喊出的名字越來越多、能擔大任的青年越來越多。那種連結越來越深穩的紮實感,是非常清楚的。

不要小看這種紮實感,以我這幾年看到的組織,來來去去、曇花一現、打腫臉充胖子、表面和諧但各懷鬼胎、虛有組織架構但完全無法執行任務的,太多太多。

四年了,我們繼續穩穩做。

2015年11月8日 星期日

12:7


早上收到義智傳來的青年開講橫式海報。
比例要求,長寬比是12:7
但我手邊沒有任何工具,就在想,怎麼確認是12:7呢?
後來我竟想出一個超棒的方法,連我都佩服起自己了。

剛好手邊有一張紙,先把它摺出和螢幕海報一樣的大小。


之後把長邊對折,12的長邊,就變成6。


然後沿著對角線,把長度6的邊,往長度7的邊摺過去。
摺過去,剩下的部分,就得到基本單位1 (7-6=1)


之後就用這個1去檢查,寬邊是否有7個單位,就大功告成了!

沒想到我數學這麼好,哈哈哈!

想把事情做好,大腦自己就會努力運作。
只要一直琢磨探索下去,光就會冒出來了。







2015年8月6日 星期四

被罵是幸福

去年十一月中,我在紫雲寺負責一項任務,正修科大有兩百多位學生到寺裡辦活動。果迦法師覺得我和學生年紀相近,囑咐我承擔起來。事前和學生開過四五次會,紫雲寺的外護也傾全力幫忙,活動前我自覺做妥準備,沒什麼壓力。

當天,卻在一個地方出了錯。我因不夠快速應變行堂的任務與動線,使原本十分鐘的點心時間拉長了半小時,也連帶影響後面的行程。

眼看時間勢必延遲,我找到也忙裡忙出的法師,向他報告現況。法師大眼一睜,深深看了我一眼,不假辭色責備了我:「憲宇你不能這樣處理事情,你耽誤了所有法師的時間,記住,下次不能這樣了!」

那瞬間,我的腦袋「轟」的一聲,空白了三秒鐘。糟糕阿糟糕,我事情沒辦好,讓法師生氣了….

自責、難過、慚愧、委屈、不服,一堆東西一湧而上。那三秒鐘,真是難受。而這些難受,真正責備自己的少,多的其實是因為「自我受傷」!意識到自己簡直是三歲娃,幼稚又可笑。我告訴自己:「上一秒的我已經過去了,上一秒的法師也過去了。來,現在來想下一秒。」

很幸運,接下來的局面都在掌握之中。下午兩點活動結束,我送走學生,正想去負荊請罪,法師又如往常一樣笑笑對我,彷彿沒發生這事一樣。

這又是珍貴的一課。在法鼓山擔任義工以來,我被法師罵過三次,三次是不同的法師,三次的錯也全都在我,每一次都讓我有很大的突破。除了當下對辦事的心態方法有所修正,更重要的是──學習放下自我,回到正念。

我曾仔細地想過「被法師罵」這件事。法師對於弟子而言,是尊貴的三寶。外邊的人罵你,別人可能有錯,把他當狗吠火車也就算了,自我不一定會受傷。法師罵你,那就不同了,千錯萬錯,總是弟子的錯,個人會歷經很大的自我懷疑與挫折。從社會學批判的角度來說,這叫權力的極端不對等,怎麼都是弟子的錯呢?

沒錯,從修行的角度,就是要權力不對等!法師罵人,效果小的,讓你自我修正、自我警策。Timing若恰到好處,一棒喝下去,還能要你虛空粉碎、桶底脫落,當下開悟!

在信行寺的那一年,也曾「目睹」戒長法師對戒小法師「嚴厲的教導」。說也奇怪,我發現那些被罵的法師們,被罵完後,下一秒腳步跨出去又能繼續辦事。不自哀自憐,也不深陷情緒泥沼,這樣「無我」且健康的態度,讓我吃驚,也讓我深深折服。我從此明白,法師對於挨罵這件事,完全不是用「忍」的,而是虛心受教,當下就讓它空無!「有則改之,無則嘉勉」,隨後立刻提起正念,繼續上路。

挨罵,真能讓人快速成長,它直接指向頑固的自我中心。挨罵當時,抗拒、狡賴、嗔怒、傲慢、無辜、委屈,種種情緒一湧而上,為的是什麼?為的就是捍衛自我。這一關過不了,火燒功德林。這一關過得了,生命又是另一個境。

聖嚴師父的師父-東初老人,是用一種無可理喻的方式在「訓練」師父,甚至常常當眾給師父難堪:

「每次回去,他便約來臺北的同鄉諸山,吃一餐飯,然後一直當著大眾,罵我嫌他的文化館太小太窮,沒把他的文化館當作自己的地方,他好苦命,一直要替我把文化館看守到死,他若不交給我,是他不慈,我若不接受他,是我不孝。反來覆去,直到使客人聽得不耐煩而大家起身告辭為止。」

師父接受這樣的「挨罵」訓練,卻滿懷感恩:

「我的這一點成就,可說全是東老人的功德。他要我多做事,使我學會了做事的原則,而且事無論細巨,均願親自來做,所以端不起做大法師或大和尚的架子。….東老人養育徒弟徒孫,用的是養蜂方法,不是用養金絲雀的方法。養蜂是使蜂子自行去採花粉釀蜜以利人食,養金絲雀則供給食料而使金絲雀失去向自然界尋生活的能力。」

相較師父所挨的罵,我們這一代,挨的罵實在太少了。感謝法師給的教導,對年過三十的我來說,這實在是一種--難以,也不足為外人道的幸福。

<後記>
這篇文章本來去年就要完成,但一直擱下。
以此文章感謝果迦法師這兩年來給我的教導。


2015年7月20日 星期一

在因緣中前進-記2015紫雲寺兒童營


兒童營結束了,離開的時候是晚上八點。
大家都回去了,我抱著行李一個人離開紫雲寺。
下過雨的夜很是清涼,金勇(我的車)在停車場淋了三天的雨,總算等到他的主人。
群眾散去後的落寞,在今晚竟不構成困擾,
我喜歡這樣的時光, 一個人悄聲離開,不驚動任何人。
回顧這三天,有一些值得記下的畫面,快筆速記之。

[出家人沒有隔夜氣-關於修行]
在寺院辦事,我收穫最大的,仍是僧團法師給我的身教。
也是難得的福分,可以和監院果迦法師近距離工作,
接受法師嚴厲的指導,以及同時,許多的慈悲照護。

一天藥石後,法師教導我關於團隊人和的方法。
他說,師父告訴他們:「出家人沒有隔夜氣。」
今天師兄弟之間不愉快,隔天就要忘記。

我站在法師面前,揣量一下這個境界,
三秒後,我對法師說:「法師,可是這真的很難耶!」
法師聽完我的話,大眼一瞪,隨後用一種我從未見過的,不好意思的表情,
微微低頭,一邊摸著頭,一邊笑著說:
「對阿,真的很難,我也還做不到,我們都沒有師父的境界。」

曾告訴夥伴,法師辦事能力之明快,在我所見之人,絕對是前三名。
幹練的法師,常需要指揮千軍萬馬,也不會輕易顯露出「弱」的樣子。

在那一瞬間,我看到法師在「修行」這件事上,
展現高度的自我覺察、反省、以及真誠的心量。

一位果字輩的監院法師,在我面前坦承自己修行不足。
那我們呢?
我們還有什麼好虛張聲勢的?

[放湯匙-關於護念]
在培訓第二天上午,上課上到一半,
我推開二樓教室的門,準備到對面辦公室去拿一些東西。
在走廊上,我看到幫忙準備點心的常良法師,在做一件讓我匪夷所思的事。

那時餐桌上已經有義工幫忙把甜湯盛好,並放入湯匙。
這樣的照顧已經夠無微不至了。
法師在做什麼你知道嗎?
他把每一個匙面向下的湯匙,一個個翻轉向上,讓匙面向上。
這麼做是為什麼?第一眼看到時,我實在想不透。
後來,我想,法師是為了讓我們可以更順手地拿起湯匙喝湯吧!

讓人身心震懾的,是法師當時的神情。
那是一種「護念」的神情,專注、安定、自得其樂,
你知道法師一點也不勉強,他輕手輕腳,在做一件他覺得應該要做好的事。

法師沒有發現「路過的我」注意到這件事。
可是走回教室的我,內心湧現無盡的感恩。

青年夥伴們,您們可知道自己在蒙受什麼樣的照顧?
這份深細的用心,是花錢也買不到的。
而什麼時候,我們也能用這樣的心,
去護念我們的父母、家人,以及無親無故的一切眾生?

[光明小寶與法師-關於單純]
兒童營我們派出一個神秘嘉賓-光明小寶。
他是一個小佛陀布偶,大大的眼睛,淺淺的笑容,看起來就是很有智慧的樣子。

營隊前一晚,常報法師來二樓找我和承賦談營隊細節。
法師看到光明小寶時,竟然像孩子一樣,把光明小寶拿起來,和他對話起來。
詳細對話已不復記憶,但法師那種自然流露出的單純,
讓我留下難忘的印象。

那不是小孩玩芭比娃娃,有許多「黏膩之情」。
法師玩了五秒鐘,就放下了,開始跟我們談過堂該注意的細節。

這一幕,有什麼好驚奇的?
跟布偶玩、流露童心,有什麼「需要努力」的嗎?

有,當然需要努力。
譬如我,就已經沒辦法流露出那樣的自然童心了。

年過三十,看盡生命無常、人情冷暖聚散,也看清楚自己有許多煩惱業障。
這種種現實,一一平攤眼前,終究知道生命是一條太困難的路。
種種內外交迫煩惱,讓人如何能再度回到童稚,那種純然的相信與好奇?

法鼓山的僧團,可不是極樂世界,而是地獄。
(這是師父說的,來法鼓山出家,不要以為來到佛國淨土,要抱著下地獄的決心)
他們如何能在日夜奔忙之間,保有一份心的單純,不忘失那顆赤子之心?

沒有磨難的赤子之心,不堪一擊,無法長久。
經歷磨難的赤子之心,才是真正的赤子之心,
那必須擁有一種心靈,可以在一切困境中,對人間不失望、對眾生不氣餒。
何其難!

[曬衣事件-把眾生放在心上]
營隊這幾天遭遇鋒面,三天日子,陰雨綿綿,斷斷續續下著雨。
第一天晚上,果迦法師告訴我,
隔天一早請我五點起床,幫忙把曬在二樓陽台的兒童營背心,移到四樓陽台去。

原因是二樓陽台有屋頂,陽光不夠,
但因為擔心晚上下雨,要先把衣服曬在二樓。
隔天清晨移到四樓露天陽台,利用早晨的陽光,讓背心快乾。

第二天早上五點,我早起了,法師早已穿上工作服在移動曬衣架。
果然,在小菩薩八點報到之前,200件背心都乾了。

第三天清晨,照例這樣的動作也要來一次。
清晨五點,我的鬧鐘響了,清醒後的我,發現此時外面正在下雨。
當下我的第一念,是:「下雨了,衣服也不能移到四樓露台,那就繼續睡吧!」
就閉上眼睡去。

早齋時,法師問我,知不知道二樓教室的冷氣遙控器在哪?
我說知道,法師請我立刻去把冷氣打開。

我心中納悶,為什麼現在要開二樓冷氣?
上了二樓,我才發現,200件背心,已經被法師移到二樓教室中。
就等著我開冷氣,要借用冷氣除濕的能力來晾乾衣服。

當下的我,實在太慚愧了。
身為總召,發現下雨的我,腦海中想的是:「那也沒辦法了,繼續睡吧!」
法師卻是立刻想方設法,把背心移動到教室去。

我把事情放過去,法師卻把事情緊緊抓住。
我美其名「隨順因緣」,法師卻是「創造因緣」。

這件事讓我很震撼,後來也去和法師道歉。
沒有我的幫忙,不知道他一個人移了多久時間。

法師,真正把眾生放在心上。
而我們,卻以自己的睡眠為重。

在培訓時,我告訴全體夥伴:

如果你只去兩三,請你不要輕易使用這個字-「愛」。
愛不是語言的宣稱,不是一時的激情。
愛是靜默的,是身心專一的承諾、願意與承擔。

法師們從來不說愛,但在他們身上,我們看到一種遼闊的愛。
如天覆地,讓人無所覺察,而又無所不在。
營隊隔天回紫雲寺,發現義工菩薩又在幫我們曬背心,這是一份看不見的守護。

[這一切原是我個人的事]
營隊籌備期間,也歷經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困難。
曾經一度失望生氣,對別人,也對自己。

後來我反省自己,這陣子內心不夠清淨,一切也是我該所受。
有一天便告佛菩薩:「身為總召,個人德行不足,應當慚愧。但個人所造由我承擔,盼諸護法龍天,勿連累兒童營全體菩薩,盼佛菩薩以眾生慧命為念。」

體認到這一點,我便把一切承擔起來。
接下紫雲寺兒童營,這一切原是我個人的事,
是我為報師父的恩所做,與他人無關,他人並無「對我負責」的責任。
如今若有人願意出現,哪怕只有一點點,都應該感恩。

是的,個人修行之路,本就孤獨。
雪中足跡,從來也只是一個人的。

[稱職的末梢神經]
一個工作團隊,有少數人會扮演中樞神經,而大部分人,都會是末梢神經。
中樞神經,是領導人,負責下達指令。
末梢神經,是部屬,負責回報訊息、執行任務。

中樞神經好當,還是末梢神經好當?
很多人覺得,領導者難為。
在我看來,一個稱職的末梢神經,比中樞神經,還要困難。

在這十年的工作經驗中,
我看過許多「很有福報」的中樞神經,
他只要負責下達指令,就等著末梢神經幫忙辦事。
如果他「更有福報」,有一群超強的末梢神經,幫他彌補、應變錯誤的決策。
那他將永遠不知民間疾苦,享受指揮的快樂(直到福報被他自己玩完)。

事實上,一個好的末梢神經,並不是被動的執行命令。
面對「不知民間疾苦」的中樞神經,他常常要做承上啟下的工作。
幫忙把上位者的指令,進行修飾、潤滑、微調、轉化的工作,
讓事情能更細緻、更順利的推動出去。
偶爾也要忠言逆耳、直言進諫,讓上位者了解執行的困難。

末梢神經,扮演的就是夾縫中Buffer的角色,
雖然他的位置在末梢,但事實上,他無時無刻在動腦,甚至比中樞神經加倍動腦。

許多人喜歡當中樞神經,享受眾人目光及權力感。
然而,一群默默無名、努力應變的末梢神經,往往才是一個團隊成功的關鍵。
我們可以學習,當一個稱職的末梢神經。
未來當我們成為中樞神經時,也必然是稱職的中樞神經。

這次兒童營,很感恩我有一群好的末梢神經。
謝謝您們,讓我這個中樞神經,可以無後顧之憂的站在台前。

[觀音給的一瞬之光]
營隊第三天午齋,法師告訴我,
昨天的大合照很多孩子轉頭沒看鏡頭,不能用,必須重照。

我和娃娃開始應變,準備在午齋後立刻補拍。
妱蓉師姐立刻把椅子變出來,
環保組菩薩則拿出吸水大拖把,把一樓外的石階梯拖乾。

無奈,午齋結束時,天空又開始下雨。
法師說,我們隨時看天氣應變,讓孩子先上樓午休。

午休後,天氣稍微轉好,我們值星又立刻佈達,請孩子下樓。
沒想到在孩子下樓的這五分鐘,天空的雨勢又大了起來。

大隊人馬已經下樓,我和妱蓉師姐無奈對看,
環保組菩薩不知道已來回拖過幾次地。
其實我不斷在念大悲咒,我也請工作團隊和我一起念。

當大隊人馬抵達一樓,雨勢轉小,但隨時有變大的可能。
法師決定賭一賭,拍。

孩子下來之後,我用麥克風一邊引導整隊,一邊告訴全部的孩子:
「我們現在很需要好天氣,憲宇老師要大家幫忙,一起祈求觀世音菩薩。」

這時毛毛細雨仍然不斷,攝影師昭清師兄頭戴斗笠,就準備位置。
就在孩子站定,我開始微調照相位置時,
雨停了,而且天空還開了一道細縫,灑下燦爛的陽光!

我太感動了,用麥克風問:
「剛剛有幫忙念觀世音菩薩的小菩薩舉手?」
幾乎所有的孩子都舉手了。
「很好,謝謝大家,觀世音菩薩聽到了。」

昭清師兄立刻抓緊那幾乎只有一兩分鐘的一瞬之光,
為今年兒童營,留下最珍貴的一張合照。

那幾張照片,色澤鮮明飽滿,完全看不出是在陰雨天拍下。

小菩薩,你們要知道,這張大合照片裡,有一尊觀世音菩薩。
那些映照在你們臉上的光芒,都是觀世音菩薩給的光亮。

[千年的常住,雲水的僧]
因為營隊,我在紫雲寺裡住了幾個晚上,
隨著法師一起早課,並在叩鐘擊鼓聲中準備入眠。

記得二月份的寒假青年營的前一天,我也住進紫雲寺。
當天清晨四點發生6.1級大地震,我被地震搖醒,心中冒出的念頭竟然是:
「死在這裡也好。可以跟佛菩薩、跟法師一起走。」

這次我一樣在四樓禪堂打地鋪,
木雕的釋迦牟尼佛、觀世音菩薩、地藏王菩薩,就在觸目可及的地方。
因為佛前燈不關,我無時無刻感覺到佛菩薩的存在。
在有菩薩的地方睡去,醒來第一眼又看到菩薩。

清晨與夜晚的安定,和白天緊湊熱鬧的營隊,完全是兩種樣貌。
有時覺得這三天在過一種灰姑娘的生活。
只要時鐘一指到晚上七點,隊輔們一一離開,
寺院又變回原來的寧靜,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法師們一樣搭衣上殿、一樣過堂、一樣出坡。

「千年的常住,雲水的僧。」
個人如雲水,來來去去,但三寶永遠是常住的。
常住如虛空,讓一切眾等在此搬演、造作。
常住,也安定了一切的空花佛事。

因為兒童營,讓我再次窺見常住的力量。
那可能是在營隊「有形的規劃」之外,最巨大的支持力量。

[十年]
會接下紫雲寺兒童營工作,是意外,也似冥冥中有巧合。
第一次正式踏入法鼓山,始於2004年的兒童營。
那時報名參加生命自覺營,
覺得該累積資糧,就去護了台中分院兩梯的兒童營。

兒童營的最後一天,也是自覺營的第一天。
果理法師特別跟山上報備,讓我晚一點報到。
上山前一天的早課,法師拉來一張以子放在大殿後方,幫我剃去三千煩惱絲。

短期出家,遇見師父。
而後來的後來,這十多年間,和許多法師,在甲仙安心站、在信行寺、在紫雲寺,陸續有著深深淺淺的緣分。
Gmail信箱中,充斥著詭異的數字,1020XXX、5070XXX、5080XXX,原來都是「法師來信」。而我依然福報不足,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其實我自知,內心的靈魂太老,已經離唱唱跳跳的兒童營太遠。
多麼希望可以安靜下來,多一點時間自修。

雖然我現在更明白,隱遁僻靜的生活,不見得會自我提升。
在紅塵中如果能提起覺照、不被境轉,
則更能在辦事之中,消融自我,感念一切因緣的成就。

文末,謹此感謝善護兒童營的一切菩薩。
感恩諸位成就,一起度過這充滿挑戰與樂趣的三天。

2015年4月8日 星期三

無事之忙

這是紫雲寺青年營期間的工作速記,待辦事項出現而又劃去,就像念頭一樣生滅。
承辦這幾場青年開講,花了一些時間投入在宣傳工作。寫文案、寫邀請信,一一請託朋友或一些平台、社團、版主,幫忙把訊息分享出去。

今天有好朋友問我,有需要衝人數嗎?只要可以影響幾個青年,一個、兩個,也就夠了。

這位好朋友和我有多年交情,因此我單刀直入告訴他:「老實說,青年開講最後能有多少人來,我一點也不在意。」

按照行為主義的觀點,「行為就是人類意圖的外顯」,我簡直自相矛盾。因為依據我的外顯行為,百分之百應該推論──黃憲宇擺明了就是要衝人數。

於是,我如何能自圓其說呢?

「汝等比丘,知我說法,如筏喻者,法尚應捨,何況非法。」 這是《金剛經》裡,佛陀對在場比丘說的一段話。佛陀把解脫生死,比喻乘船渡海,到達彼岸的過程,而那艘船(筏),就是佛所說的「法」。但是,到達彼岸後呢,這艘船(佛法),就應該捨掉,無有眷戀。

這裡頭有一個很有趣的「方向的相反性」。在船還沒到達彼岸前,即使是到達前的0.0001秒,你都要讓自己一心一意地,緊抓著這艘船。但0.0001秒後,船一靠岸,就得立刻捨!不捨,就無法開悟,無法體驗到究竟的空性。

因此,那些自認「自在隨緣」的人,他們是「真自在」,還是「真懈怠、假自在」?在到達彼岸前,只要一有鬆懈,放掉那艘船,很抱歉,就沉入大海,繼續頭出頭沒。而那些口口聲聲「實無眾生得滅度者」的人,是真的「無眾生可度」,還是根本就沒把眾生認真放在心上?

曾有一位老師,告訴我一段話:
你如果帶孩子出去比賽,千萬不要在比賽前,跟孩子說什麼不要在乎輸贏、隨緣這種話。
因為,這種話是比賽結束,勝負已分之後才說的。
既然你決定要來比,那,只有一個目標,就是贏。
不然幹麻來比賽,參加比賽是來練習隨緣的嗎?
孩子都是在乎輸贏的,不要明明很在乎,還要騙自己不在乎。
既然要出來比賽,目標很清楚──贏。
比賽結果,孩子贏了驕傲了,或輸了不甘心了,那是後面才要處理的事。

第一次聽到這段話,我很震撼,也逼使我不斷檢視自己──是否真的不在乎?很多人喜歡用超然姿態來掩飾自己的懦弱。等到輸了之後,才用酸葡萄的口氣說:「哼,我才不在乎輸贏呢,我又沒盡全力,這次讓他們的啦。」

用了上面兩個例子,我想說的是:

表面上看來很"隨緣自在"的人,並不一定這麼"隨緣自在"。
表面上看來很"執著"的人,也不一定這麼"執著"。

而當今這個時代,"自在隨緣"這兩個字,實在太被濫用。
常常成為"怠惰、自大、不努力"的藉口與護身符。
而那些勤奮老實的耕耘者,反而常常被譏為"僵化、保守、執著"。

這樣的顛倒見,乘著西方個人主義之風,套用東方的元素(自在隨緣),處處所向披靡。
也讓一些本來踏實的青年,陷入混亂之中,不知何所適從。
當他有所堅持時,常常換來的是:同儕的無法理解和訕笑。

君不見,時下最流行的一句話就是:啊!認真的人就輸了!

回到青年開講。

這系列講座的開辦,涓涓滴滴,用的是十方善款,蒙受十方的護念,我們當然有責任,把它的效能發揮淋漓盡致。如果我辦了,但沒有盡全力,那麼我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那些--看得見與看不見的人們,辜負了他們的相信、支持與善護。

所以,很抱歉,我"非常執著",但那是一種,"心中無終點線"的執著。
能跑到哪,我們就跑到哪,但一定努力跑!

而我心目中的「影響」,也不是膚淺的「量化數據」,用「參加人數」來論活動的成敗。事實上,前三場的青年開講,在「量化」和「質性」的回饋上,我們都能感受到觀眾的肯定。所以,其實根本沒有「量化」與「質性」之爭,一件事情,專心把它做到透,質和量,一定都有好成果。

「無事忙中老」,師父是真正的無事人啊,但他一生,卻是如此如此忙碌。真正的自在,來自──沒有自我,全心全意為眾生,那才是真正的「無事之忙」。

PS.我還離師父的境界很遠,這篇日記寫來慷慨激昂,但我必須誠實,大部分的時候,我的懦弱大於勇敢,我的怠惰大於精進。見笑了!

2015年3月11日 星期三

生命的懸盪與重生--談青年開講


青年開講周六就要上場了,這些與我認識多年的青年們,陸續把他們心中的問題,拋出來給我。我讀了非常開心,他們都對「服務」這件事做了深入的思考,以及服務和自己生命的關係。
                       
更難得的是,他們都來自「不優渥的成長背景」,卻紛紛投入服務他人的行列。我徵得他們的同意,寫出他們的家庭背景,不是為了博取同情(事實上他們不根本需要),而是要讓大家明白,我們社會上還有這樣一群努力、素樸、熱情的青年。

昨晚,我們在翁開誠老師的課上,讀心理學大師Erikson為馬丁路德寫的自傳-《青年路德》。在這一本書裡,Erikson深入描述他對「自我認同self identity」的思考脈絡。他提到,一個人必定要通過「認同危機identity crisis」,才有所謂的second birth(或可翻為:重生)。它需要經過翻攪、質疑、懸盪(moratorium)等等過程,才會淬煉出──卓越不凡的眼睛。

這也是我們策畫這系列「青年開講」的初衷。讓每一個對生命帶著叩問的人,來到這裡,交流、激盪、碰撞,並且得到感動與滋養。

我把這些題目放上來,給大家看看,一起思考、學習。
也歡迎你來,與我們一起,懸盪與重生!

曾鵬羽
(鳳新高中一年級,農家子弟,來自小林村)
˙想知道為什麼你們願意一直來一直來一直來一直來,來到我都覺得你們不累嗎XD
˙我覺得小林村的小孩一直以來都是受到幫忙的那一方,我很好奇,在陪伴我們和付出心力的過程中,有沒有得到一點什麼是有別於其他服務經驗的。

蔡孟融
(雄中三年級,來自高雄路竹,父親為瓷磚工人)
人人皆知:「助人為快樂之本」有些人選擇奉獻己力,在閒暇時擔任志工;有人給予物質的幫助;也有人只是在心中默默祝禱,然而是什麼樣的信念,會讓您選擇將「助人」作為一生的職志,而不是只是單純的志工?

李汭蔆
(文藻外語學院山地服務社社長,農家子弟,來自屏東萬丹)
在與偏鄉孩童接觸時,您有沒有覺得您的付出是很微小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真正幫助他們的時候? 那這種時候您是怎麼想的呢?
因為當我們去服務那些國小的時候,我們發現到有些小朋友因為醫療資源不足忍受傷口、被家庭疏於照顧等,我就會想說我們的能力真的很小不能夠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只能陪伴他們,但這樣我們真的對他們有幫助了嗎?

許文一
(屏東高樹田子國小幼教老師,小林青年義工隊成員,來自高雄,父親為鋼鐵工人)
『從事偏鄉服務(或是偏鄉教育)的人,需要怎麼樣的特質?』
問題背面,其實是我好奇了多年,為什麼我們這些人(甚至是我),會被你選為共事的夥伴,一起走入偏鄉。我相信不是憑表面的能力、才智......等等,畢竟我們之中各行各業都有。我們之中有什麼共同特質嗎?

次要問題參考用,有時候我覺得我們自己也面對人生的難題,有著各自的生活困難,我們自己都照顧不好,我們有什麼能力給予偏鄉孩子使他們成長?這種感覺延續我現在的高樹鄉田子國小幼兒園,一個來自都市的我,面對偏鄉孩子家庭、教養、家暴、貧窮......等等弱勢問題,我自己都覺得自己沒那麼的偉大,特別是我又面臨各種學生疑難雜症。怎麼樣的特質、心態,是我們可以正面影響孩子?

蘇寶池
(群園基金會助理督導,投入兒少扶助工作八年,母親早逝,來自台中)
您參與過花蓮的偏鄉服務,又參與了小林村的創傷陪伴歷程;請問這一路走來,您有沒有想要放棄過?又是什麼樣的信念支持您走到現在?

朱建鑫
(台大數學碩三,「夢想蒲公英」鹽埔青少年成長營創辦人,農家子弟,來自屏東鹽埔)
 我想問的是「在偏鄉服務的這條路上您走了10年,我想請問您覺得您真正成就過甚麼?」會想要問這個問題是因為我覺得在許多服務活動中,有不少只是在滿足自己慈善的虛榮,不僅浪費自己和同伴的時間與精神,甚至受服務的對象也不例外。但是當自己真正的投入服務的工作時,也才確實明白要為任何一個人做出真正的幫助都是十分不容易的。所以我才會想要問這個問題,一方面是想要了解在您這麼多年的工作經驗裡,您覺得自己有真正做出的貢獻有哪一些?一方面也可以思索自己的工作可以達到怎樣的目標。

第二的想問的問題是「有沒有想過放棄偏鄉服務的選擇,或者設定自己在什麼樣的情況底下會放棄」長期的服務工作必定會遭受到許多現實的限制,尤其我知道您的父母親也會為您的這個選擇所付出的代價有不少的擔憂。所以才會想要問這個問題。同時,這也是我在我們營隊的工作中我不斷問自己的問題,如果有一天,營隊的性質與進行的方式因為時間或者更多不同意見的朋友的參與使得我不再認同(例如僅僅是在玩樂,流於團康活動),而我沒有能力去修正時,我是否應該放棄?我想問問學長對這個問題的答案。

第三個問題,我想請問「在服務的過程中,我認為最困難的一點就是了解對方所需要的幫助是甚麼,想請學長多分享要如何去審視對方的需求?」這個問題學長在您的書中也有所著墨,但我還是很希望可以多了解這種技術性的問題。未來如果有機會,我很希望可以在現在既有的工作底下在多為鹽埔做一些服務,我一直在思考可以做些甚麼,但都找不到我認為真正有貢獻的方式,所以想跟學長請益。


第四個問題是「在一些活動中,我們因為自己能力有限,會需要許多朋友的幫助。對於這一些因為我們的號召才投入其中的朋友,您會以什麼樣的態度去面對他們?」會問這個問題就完全是營隊的領導經驗所碰到的問題。我們所尋找的工作夥伴有部分是高中生,以及大三大四即將出社會的大學生。大家經常都會因為投入營隊的工作而疏忽了自己在課業上以及自己未來的責任,當然我會盡量地提醒他們自己應該做的本分。但是回過頭來,我們豈能決定人家的時間分配與選擇,如果他們十分希望與我們一同付出,我不知道我是否有權利去左右他們參與的權力。所以我想請問,面對這些我會覺得自己應該為他們負責的工作夥伴,尤其是年輕的朋友時,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共事?

教育 VS 諮商

作為在學校場域的輔導工作者,雙重身分、界線重疊是早能處之泰然的事。 然而,在面對學生時,介入的手法到底要放在什麼層次,卻一直是有趣且值得思索的事。最近剛好有兩個案例,讓我更深刻感受這個議題。 [ 之一 用IP的我,是否要更加涵容? ] 這學期督導一位碩士實習生,她正在學IP(人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