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0月26日 星期一

給蘇媽媽


蘇媽媽:

好久沒給您寫信了,您好嗎?
在極樂世界,都好嗎?

兩個禮拜前,憲宇完成了一件,此生我覺得應該為您完成的事。
就是,把寶池嫁出去了。

其實我付出極少,只是在婚宴上擔任主持人。
相對於寶池天馬行空的種種花樣,我的任務其實很間單,
就是幫忙把種種花樣,一一端上舞台,如此而已。
我想做為她的母親,您應該很能了解我所謂的「簡單中的辛苦」,哈哈哈。

沒想到您離開已經五年了,
這五年,人間又有了很大的不同。
時代巨輪向來無情無待,但且不論,
我們這些人,我、亮吉、亮旭、寶池,
在身體上的、關係上的、心境上的,何嘗也不斷在生滅變異之中。
這其中,清明遮蔽的多與少,也只有各自明白。

也有些似乎是不變的。
譬如,國光路七巷的那棟屋子,就還像五年前一樣。
又譬如,我還是常常接到蘇家來的電話。
種種疑難雜症,能解、難解、無解,簡直把我當成黃半仙。

緣分深厚大概便是如此,
此生蘇家與我之間,似乎被某種力量牽引著。
我樂意當這家人永遠的伴行者,也相信我們能一起散步到臨終。

婚宴來了很多人,許多蓮友都來了。
主持前我坐在聖華宮前背稿,亮吉把車開進停車場,對我叭叭兩聲。
搖下車窗,擺出很帥的POSE揶揄我幾句:「唷呼,最帥氣的主持人憲宇兄!」
這是他的老毛病了,這麼多年不但死性不改,還有變本加厲之勢。
您在天有靈要一定多管管這個兒子。

進聖華宮前,我抬頭望向天空,靜靜注視一眼。
我知道您已經來到現場,與我們同在。

婚禮很順利,在我感冒未癒的狀態下,
他們幫我變出各種各樣的喉糖、八仙果以及熱水。

亮旭是台下總負責人,幫忙放音樂遞東西傳遞聲息滿場跑。
這些年亮旭長大很多了,有他在台下讓人非常安心。
您走的時候,他可能還是一個對自己不夠自信的么兒。
我應讓您知道,在蓮社、在很多地方,亮旭都讓人豎起大拇指。
不是因為他能幹,而是因為他肯幹。
我相信這份老實不會辜負他,會給他一個足以安人安己的生活。

站上台後,許多背過的台詞已經一片空白,
而我能憑依的,只剩下這幾年一切與蘇家的回憶。
對我來說,這場婚宴也是一場此生必經的儀式。
麥克風喃喃念出的於是成為禱詞,
在三十桌賓客的空隙之間,穿梭環繞,迴旋成風。

蘇爸爸在台上念出寶池為她寫好的稿子,
我幫忙拿著那張紙,聽他用開心的語氣,慢慢讀完這張調皮的稿子。
女兒是老爸上輩子的情人,
面對這個時刻,不知道蘇爸爸又是什麼心情呢?
我想應該是萬分不捨而又充滿祝福的吧!

中間一度被臨時岔出的節目打亂陣腳,
您那死性不改的大兒子,此時發揮他(遺傳楊家?)的長才。
跳上台立刻接手主持,幫忙我填補了一陣空白。
和亮吉認識將近二十年了,縱然這期間因為我們各自忙碌,走往不同的前方。
很開心,在這場婚宴上,我似乎又找回與他的默契。

三個多小時的婚宴,大眾匆匆來,又匆匆去了。
返回台北,我坐在建裕與憶如的車上,
國慶連假尾聲,高速公路塞著車,
我打起疲憊的精神,一搭沒一搭,一一細數這些啟蒙班的朋友們。
此生此時,回頭一望,能有這群一起長大的人,實是莫大福分。
他們每個人,都是我生命世界的樁腳,一根一條,為我穩固了對生命的相信。

天光完全暗落後,台北也到了,我跳下建裕的車,迎向這座城市。
台北莫名其妙的下起雨了,
我提著超重行李,走過凱達格蘭大道、總統府,穿越二二八公園,
去台北車站前的素食小吃店點了一碗炒飯。

這家素食店我從大學吃到現在,十多年了我想。
結帳時,發現站在櫃檯的是一個三四年級的小男孩。
「炒飯65元,找….….35元!」
他努力用小腦子心算,我過去從沒見過他,想必是老闆的孩子。
「你數學很不錯喔!」
可能從沒人這樣跟他說過,他看了看旁邊的爸爸,有點不知道怎麼對我擺放表情。
我笑了笑,走出素食店,把零錢給了站在街頭的一位法師。
又拎起那沉重的背包,往下而行。

在宇宙這齣戲台上,那麼多生命之幕同時搬演,
一幕接著一幕,轉瞬即過而又完全真實。
一瞬之轉的人生,我們又該如何走過呢?
在死亡的跟前,推究到底,「無意義」竟是一項不斷瀕臨的事實?

不,即使如此,我仍然願意相信並且努力。
在那麼多已逝者與將逝者的中間,
我們莊嚴肅穆,誠意滿分,立正站好。

「大眾請轉身向上。」
一場生命的法筵又要開始。
「請合掌。」
大罄三響,梵香繚繞。蘇媽媽,我們都站在您身後呢!

1 則留言:

林愛曼達 提到...

那個人就是亮吉啊!
認識了18個年頭,依然是他。

這位感性的筆者就是憲宇啊!
沒變的是謹慎思維、感性付出,唯一變得大概就是那份成熟穩重又增長了。

感謝你的記錄,讓我也重溫了某一部份的回憶。

給翁奶奶

翁奶奶: 此時此刻的您在哪裡呢? 當我閉上眼睛合掌之時,您在哪裡呢? 寫一封永遠無法被讀的信,是不是傻? 但我們仍然相信您可以輕輕展閱這封信。 我們心中的您,還在那山谷之中,還在那藤椅之上。 八八水災至今,也八年了。 因為這場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