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21日 星期日

跟自己說對不起


昨天傍晚,孩子晚課後準備上樓。幾個男孩一出佛堂,在活動室就捉對廝殺起來。男生精力旺盛,正常,就是個需要玩的年紀。有人躲進桌子底下,後頭有人準備鑽進去把他抓出來。

幹O娘!

喲!有人罵髒話。我轉頭一看,是阿胡,就是準備去抓人的那位。沒看到他臉上生氣,大概就是抓不到人,暗罵一聲。孩子沒有情緒,事情就單純。但我還是走到他旁邊,擺出一副「超級惋惜」的表情。

阿胡,你剛剛說什麼?我有聽錯嗎?
………」阿胡沒接話。
天啊,我真不敢相信,那三個字會從你口中說出來。你的氣質、氣質,唉,一瞬間都沒了!
他有點不好意思,但大概知道我想說教,所以開始躲,假裝充耳不聞,繼續在活動室裡跑。

阿胡與我早就有了關係(念佛前他還拜託我幫他保管他的「寶物」呢!),因此我知道那個躲,不是真抗拒的躲,他仍然在我的周圍跑來跑去,偶爾還對我擠眉弄眼一下。

等他跑夠了,再一次來到我身邊時,我「切換」到一個稍微像老師的口氣。

阿胡,我知道你剛剛的髒話沒有惡意,但那三個字非常不好聽,你沒有傷害到別人,但就是對不起自己。
阿胡愣了一下。
老師要請你,在心裡跟自己說對不起。
他露出「又怪又妙」的臉,看著我兩秒,然後又開始跑。
阿胡,你說了嗎?」我對著他的身影喊。
我說了!」他轉頭對我笑一下,繼續玩去了。

天知道他說了沒。然而,不管阿胡是否說了,我還是要讓孩子知道,他應該跟自己說對不起。真正原因不是有損氣質,而是這三個字傷害了他的心靈。

在教育現場,孩子的衝突(與意外)是不斷的,可想而知,道歉也是不斷的。一個現職老師,一天都會處理好幾件紛爭,以及排解後續的道歉程序。而道歉之後,整件事彷彿就可平息。

是平息了,但不是「就此平息」。多年經驗,我看到很多「太聰明」的學生,已經學會把道歉當做護身符,知道「只要道歉,我就會沒事」。但那些傷害人的意念、言語與行為,仍然一次又一次的出現。

為何如此?
因為,他不是真心道歉。
因為,他道歉的對象,總是「他者」,總是「別人」,而不是「自己」。
他沒有深深刻刻的,挨到自性的身旁,認真地跟自己說對不起。

跟自己說對不起,多美的一個境界。
從此,道歉不需張揚。
(君不見,報紙上的道歉啟事,弄得全國皆知,但究竟有幾分誠意?)
從此,道歉不是伎倆。
(君不見,許多政治人物,已經把道歉當成哀兵策略的攻防伎倆)
從此,道歉就是一件完完全全為自己內在世界負責,坦坦蕩蕩、真真誠誠的事情。

或許,我們可以開始這樣教孩子──跟自己說對不起。


沒有留言:

高屏橋下的狗

紫雲寺兒童營的那幾天,我每天從屏東騎機車往返,每次都會經過高屏大橋。屏東人就知道,高屏大橋是汽機車分流的,而在往屏東的方向下橋後,機車道有一個需要等很久的紅綠燈,右轉往萬丹,直走就進市區了。 那幾天,那個紅綠燈轉角的草地旁,不知哪裡來了兩隻流浪狗,一黑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