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1月20日 星期二

[小林札記]孩子眼中的夜祭



10月27日禮拜六,是心靈陪伴例行上山的日子,同時也是小林夜祭舉辦的日子。在小林陪伴孩子三年,前幾年夜祭都因時間因素沒參與到,這次總算跟上了。我們一行人(玨華、文一、鴻坤),並由燕珠師姐開車,抱著期待的心情再度上山。

會場在五里埔永久屋前的大廣場上,我們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現場已經滿滿的都是人了。由人群和帆布帳篷簇擁著的,是一座由竹子臨時搭起來的「公廨」。公廨是小林平埔信仰的核心,供奉的是「番太祖」。公廨前面,有數十個大盤大鍋大桶,器皿之下以姑婆芋葉子為墊,器皿之內則裝滿各式各樣的食物──蘿蔔糕、糯米飯、炒米粉等等,都是小林村民一早起灶準備的。公廨旁邊,搭了一個高高的舞台,有一個穿的很辣的女主持人拿著麥克風賣力地主持節目,舞台下正前方的帳篷裡,坐著各式各樣的長官。


我們在人群中尋找孩子的身影,看到阿華、又嘉、小彤已經穿上西拉雅族的傳統紫衫,在會場中央裡跟著大人跳「陣頭」。鼓聲鑼聲震天價響,他們不斷變換隊形、繞圈圈,非常賣力而自得其樂的樣子。尤其阿華,這孩子天生是個人來瘋,今天剛好有這場合讓他大秀特。瘦弱的他,雖然已經全身大汗淋漓了,卻還是拚了面的隨聲浪擺動身體。


看了一會兒,又找到另外一些孩子。他們正在舞台邊待命,等等要上台吹奏陶笛。他們穿著小林國小的運動服,女生是桃紅色的,男生是天藍色的,都是排汗衫材質。我沒看過他們這套衣服,覺得搭配起來還挺好看的。



會場中的音響開得老大聲,一個接一個長官被請上台致詞、頒獎。我對這些例行門面事興趣不大,繼續在人群裡觀察我的孩子們。心中大概也有了底,今年的夜祭恐怕不會太傳統了!祭儀觀光化現象早已存在多年,不須我再贅述,今天我只想觀察一件事,就是我們的孩子怎麼在這樣嘉年華似的夜祭中「找樂子」。

孩子真的是一種很有趣的生物,他們直接、自然,帶著新奇的眼睛來理解這個世界。大人的祭典太場面本來就無可厚非(畢竟在當今,要完全避開政治和外人,需要多少的民族自覺阿!),孩子卻可有其自得其樂之道。

我第一眼發現的是阿銓。這個挺著肚子的小胖子今天好像完全沒有任務,沒穿紫衫也沒穿學校的運動服,一個人傻愣愣地站在舞台「邊」。為什麼這個「邊」要用引號強調起來呢?因為他真的就站在舞台的「邊上」,毫不在乎下面坐著菊姐這樣的人物,理直氣壯地站進搖滾區。他兩隻眼睛瞪得老大,目不轉睛地看著舞台上的節目。我忍不住拿了相機,也潛進搖滾區,把他專注的神情做了紀錄。


輪到小林的陶笛班要演出了,主持人介紹之後,孩子們魚貫地走上舞台。他們裡面大部分是六年級的孩子,阿立、小靖等,最小才三年級,是個頭嬌小的謝小嫻。兩個男生站兩邊,女生站中間,這隊形搭配他們天藍桃紅的衣服,遠遠看去特別協調。孩子們演奏了好幾首曲子,我都不記得曲名了,只知道他們曲子裡還有分聲部,有人吹高音部,有人吹低音部,高低笛音匯在一起,發出了合音共鳴,在人聲鼎沸的廣場上像一汩清澈甘甜的泉水,滋潤了每個人的心。不是我偏心護短,孩子們這幾支陶笛樂曲,是今天所有演出中最雋永、最怡人的樸初之音。我聽到了,卻不知現場其他的觀眾們是否也聽到了?


陶笛演奏的時候,阿銓從舞台的右邊,繞到舞台的左邊,但一樣大剌剌地站在「邊上」。而我也站在他的後面聽台上吹笛。曲子進行到一半,台上的阿盛發現了我們,開始對我們擠鬼臉。阿銓樂極了,也擠了一個鬼臉回報。之後約莫十秒鐘,阿盛好像無視台下的貴賓長官們,臉朝我們,一邊吹一邊擠鬼臉,真是笑死我了!(不過我想他們指導老師的臉色應該很難看….)哎!這就是我所謂孩子「找樂子的天賦」。而這種找樂子的天賦,為本來樣板化、表演化的夜祭,擦亮了一點點的花火,讓這場夜祭不再是「按照節目單來的典禮」,而是有互動、有創造、有趣味的事兒。


請注意,我無意否定「按照節目單來的一切準備」,事實上,正因有先前的準備,才創造這些擦出火花的可能性。很多強調「解構」的人,只一味的「反」,卻不知道正因「有結構」,才有解構的「對象」和「施力點」。印象中,台大城鄉所系館的樓梯間上,漆上了幾個大字──「我們反對!」這是一句空洞的口號。堅決反對什麼呢?有主詞有動詞,受詞卻不見了。寫到這裡話題有點扯遠了,只是在社工圈子裡工作多年,我,和我周遭的朋友,常常都是帶著「反」的姿態在批評、在挑人家毛病。(到現在我還是常常有這樣的病)自我反省起來,其實真要我們當「執政黨」,也不一定會做得更好呢!

孩子眼中的夜祭固然迷人,充滿了童趣。但若要孩子們自己來辦夜祭呢?恐怕會吵翻天,趣味盡失了!

其實真正的夜祭是晚上六點後才開始,但我們因還要趕下山,無法跟到祭典中最精彩的部分。下午孩子的表演告一段落後,我們在「黑糖姊」家旁邊的空地上另起戰場──打羽毛球!來打球的孩子不多,才四個而已,其他都繼續在會場中「找樂子」。雖然人少,卻依然是我們珍惜的時光。畢竟,還能這樣一個月一次來看看孩子的日子,恐怕也不多了!




空地上「我來!」「我來!」的聲音此起彼落,大朋友小朋友分兩陣營拍打羽球。今天來的夥伴都是手長腳長的(鴻坤和文一就不用說了,連玨華都是!),加上高年級代表小靖和小思,低年級代表謝小禎和一位沒見過的小女孩,身高和年紀恰恰好都成級數下降排列。也讓這羽球打來趣味特多。什麼趣味?就是手長腳長的人把球打得老高,低年級的只好舞著短手短腳滿場奔跑。欸!我們可沒欺負弱小喔,他們兩個小的可是快樂的很,一邊跑一邊笑到岔氣哩!

太陽西沉,羽毛球飛揚的天空,漸漸地看不清楚了。收拾了球拍羽球,向掉在稻田深處撿不回來的兩顆羽球說再見,我們步上歸程,準備回翁會長家吃飯。

有夜祭的台二十一線特別熱鬧,車子也比往常多了起來。經過Angel家的時候,看到她和妹妹小雯蹲在家前面的騎樓上,好像在研究什麼有趣的東西。很久沒看到她們姊妹倆了,很想叫叫他們,但時間緊迫,也就作罷了!

小林,一個遙遠而又親近的村莊,我們的孩子住在馬路兩邊的街上,一個一個都長大了。而我們的未來,也像前方車燈照開的夜路,一直來一直來。

(圖說:夜祭回來的甲仙安心站,那是我們在山上的另一個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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