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1月15日 星期六

[山海日記]不期而逢



這篇日記,我覺得應該要以[山海日記]來分類。

今天下午準備去小林,在屏東火車站搭車往高雄。進了月台,我的手機響起。一個很久沒見的名字-逢,我的學生,我在秀林第一屆的學生。
 「逢!好久沒打電話給我了你!」
  「噶柱喔!你竟然還記得我!」
 「怎麼會忘記咧!」
  「你現在人在哪?」
 「我?我在屏東阿,不過我現在要去高雄。」
  「蛤?什麼意思,我記得你之前說你準備要回屏東了?」
 「不是啦!我說現在,我在屏東火車站要搭車去高雄!」
  「什麼?我也在屏東火車站耶!」
 「蛤?你在哪,我進站了喔!」
  「我在外面。」
 「那我們約剪票口喔,一棵耶誕樹那裡。」
 
才掛上電話,一個戴鴨舌帽穿牛仔褲的男生,往我這裡跑來。氣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人還沒到就大叫。
  「噶柱!!!」
 「哈,也未免太巧了了吧?」
  「真的!!!」

身材一樣瘦長,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線。唯一變的是,他黑了,整個人曬出一個健康的古銅色。
 「你怎麼會在這裡出現?」
  「我來屏東當兵阿,龍泉。」
 「喔喔!新訓?」
  「對,今天放懇親假三天,我等等要搭車回花蓮。」

逢是我秀林學生中少數的漢人,卻是從小和太魯閣族一起長大。家住和平,就在台九線旁邊。媽媽在家裡開了間小吃店,蘇花公路來往的砂石車司機就是他們家的客人。

我對他最大的印象是,那時候他們班有個女生出了嚴重車禍,必須靠輪椅行動。從宿舍往來學校,少不了樓梯上坡下坡,都是逢揹著那個女孩上下。一開始我還以為他們是一對,但不是,他們比較像是「姊妹」。身高快180的他,沒有太魯閣男孩的大剌剌,反而多了份細膩。

他也是秀林學生中,少數會跟我談心的男生。一直到他上高中,他遇到一些困惑,就會打電話給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高三時,壓力很大,一直覺得自己資質差讀不過人家。晚上,我去他那紀律森嚴的高中把他"保釋"出來,去北濱海邊聊天。坐在北濱海邊,看著漆黑的大海,數著一件件的無力和疲累。那時我剛好去學了一種氣功,就幫他做,希望能給他一些能量。我做氣功,他蜷曲身體無聲地掉淚。

 「媽媽呢?」
  「媽媽走了,去年八月。」
定著眼睛,在一秒瞬間裡試圖讀懂他的表情。那個表情似乎是雲淡風輕,當然也或許,是不要我擔心。

逢的媽媽在他大一時檢查出癌症末期,住進台北一家醫院。他為了照顧媽媽,休學北上照顧媽媽。知道他家經濟不好,我多次想寄錢給他,或透過人在台北給他生活上的接應,他都拒絕。他就是這樣,一個脾氣拗的孩子,一個不要人家為他擔心的孩子。

自此之後我傳了幾次簡訊,或打電話給他,都沒有回應。為此我頗自責,是不是傷了他的自尊心?

  「媽媽走了,我也沒辦法回去念書,就先當兵囉!」
他特地把鴨舌帽脫下來,秀了秀那顆齊整的小平頭。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拍拍他。
 「當兵很好阿,你現在看起來帥多了!」
  「哪有,醜死了!」
 「真的阿,有男人味了阿!」
  「少來!」
 「好啦,你還要在屏東待多久?」
  「一月底結訓吧!」
 「好,你下次放假什麼時候,我請你吃飯。」
  「不要啦,幹嘛請我。」
 「喂!這是我的地盤耶,不給我請對嗎? 我順便找老媽來好了!」(老媽是當時秀林國中的舍監,那是孩子給她的暱稱)
  「好阿,好久沒看到老媽了!」

約定了下次碰面,我們用珍惜的眼神互道再見。
人生的相遇如此意外而冥冥中似有註定。
跳上火車,我又啟程,準備和另一群孩子碰面.....。

註:本篇日記徵求過逢的同意,把他的故事放上來,謝謝他!

1 則留言:

匿名 提到...

教官還是和以前一樣,很熱心把我們這些學生都看為是自己的家人一樣

給翁奶奶

翁奶奶: 此時此刻的您在哪裡呢? 當我閉上眼睛合掌之時,您在哪裡呢? 寫一封永遠無法被讀的信,是不是傻? 但我們仍然相信您可以輕輕展閱這封信。 我們心中的您,還在那山谷之中,還在那藤椅之上。 八八水災至今,也八年了。 因為這場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