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5月30日 星期日

[小林札記]每一次,都是最後一次


Dear 夥伴們:

梅雨季節來了,我們上不了五里埔,一行人窩在屏東市一間小餐館裡,幫菜鳥哥哥慶生。晚上很盡興,跟你們在一起總是可以讓我卸下督導的盔甲。享受和你們在一起的感覺。

離開餐廳時,我們和燕珠師姊通電話,才知道-通往甲仙的便橋封橋了。大水漫過橋面,甲仙和小林又成了孤島。燕珠師姊人在安站,也下不了山,掛上電話前,我請他多多保重,小心安全。

還記得上周山海營,天氣還是大好。在曾先生家前廣場,活動到一半時,我還抽空去和翁會長聊了聊。他說:「氣象預報說,鋒面就是這兩天要來了。」總讓人覺得"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的翁會長,我卻在他的神情中,讀到一絲絲的烏雲,就像將席捲而來的鋒面雲霧。

隔天清晨六點,我在睡夢中被滂沱大雨驚醒。腦海裡空空的,第一個念頭是:「雨來了,小林一切好嗎?」

小林的孩子,好嗎?

那天中午,我跟璨瑄在屏東一起吃中餐,大雨仍然一直下。我告訴璨瑄:「早上我醒來,看到雨,想到山上的孩子。」璨瑄回我一個凝重的神情,說:「我也是。」

在禪修中,我們對"走路"這件事,有一句心法,是這樣說的:「把每一步,都當作是第一步。」舉跨出去的每一個腳步,都當作是觸碰大地的第一個腳步。專注地體驗它,感受它。

今年一月,我跟承寬到苗栗三義,法鼓山一個心靈環保教育中心,去打禪七。(我們就是在那裡相遇的)其中幾天,我們就到中心後面,一個慈濟茶園去練習走路禪。承寬剛好走在我前面的前面,所以我總是很能觀察他。
很多人出了禪堂,上了山,就東張西望起來(當然包括我)可是承寬一直都很專心地在走路。他走得很慢,使得他跟前面的人之間,空出很大段的距離。而我們這些在他後面的,也就必須跟著他的慢,享受塞車的感覺。那時我一方面覺得-「這人真是後知後覺,不知道後面塞了一大串人嗎?」一方面也佩服-「這人真正用上走路禪的方法,不管別人,慢慢走自己的"第一步"。」

走路禪,是把每一步當作第一步。而從那天,我第一次如此強烈感覺到-雨,對我來說不只是一場雨。而是攸關一群我所關心的人,他們的生命,他們的安全時,腦海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每一次去小林,會不會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次?」

別說不可能。下個禮拜可能上山嗎?下下禮拜可能上山嗎?計畫中以山海營做為這學期的happy ending,能如期舉辦嗎?我不是老天爺,我們真的都不知道,是不是還能有下一次。佛經裡說:「世間無常,國土危脆」。豈止小林,我們其實都不曉得,明天的我們是否還能安然健好。

各位夥伴,身為母雞的我,實在不該假扮烏鴉,在這裡說些不吉利的話。況且,今天實在是一個美好的夜晚,說這個,多煞風景啊!但我仍希望藉著這場雨,提醒大家:
 請記得,緣份聚散是無常的。
 把每一次去小林,當作第一次,也當作是最後一次。
 讓我們心無旁鶩,無有憾恨,去善待這些孩子。

我沒有希望你們變得濫情,同情心氾濫起來,而又把自己的界線完全撤守。所謂的善待,不是討好。而是孩子能因為跟你在一起,發現自己是被看見的,是值得的。

很久沒寫信,也很久沒寫小林札記了。我在這個本來應該在小林村的夜晚,寫下這封給你們的信。
願各自珍重。
           

沒有留言:

給翁奶奶

翁奶奶: 此時此刻的您在哪裡呢? 當我閉上眼睛合掌之時,您在哪裡呢? 寫一封永遠無法被讀的信,是不是傻? 但我們仍然相信您可以輕輕展閱這封信。 我們心中的您,還在那山谷之中,還在那藤椅之上。 八八水災至今,也八年了。 因為這場巨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