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3日 星期日

夜下的桌子



凌晨三點,起床上廁所後,就睡不著了。

往事歷歷如潮水,無止盡地襲來。想著自己曾經辜負的,曾答應、發願而做不到的,而悠忽悠忽,我的人生已經過了一半。

終於明白楊蓓老師說的,被所有一切排山倒海襲來,連提起方法都沒辦法,是什麼。原來那真是極深的愧歉。

爸爸這次問我,為什麼咳嗽咳了半年不好,又問我為何常常無意識抓臉。這問題他老念我,每次我都被他問到生氣。我怎麼會不知道自己身體為何好不起來,但這是無可解決之事。

昨晚睡前,想起自己都擠不出時間,把外婆的故事好好寫下。而未來三年,修課、論文、法鼓山、社工師、心理師實習、教程實習、教甄等等,想必,又得在無止盡的忙碌中度過。我擠不出時間為外婆寫傳,而外婆究竟還能等我幾年?

想到此,拉起被子,把頭埋進深深的無力中,內心為這龐大的未完成而落淚。

而這一切,也擠壓到最深處的心靈。曾經,書寫是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拿來梳理、療癒自身的事,而我,已經忙到沒時間寫。沒時間好好靜下來,把每天浮上的許多的感觸,好好落定。他們水上漂浮,來不及被我辨識,就又漩流而去。

中醫說,身體要養。人能好好養身體,是難得之福份。爸爸要我辭掉法鼓山所有工作,每天讓自己無所事事,吃飽睡,睡飽吃,說不定咳嗽就會好了。

問題不是這樣,你身體養好了,心靈的空洞卻是越來越大。我知道自己無法過那種生活,那對我來說並不是福份。

那麼,該怎麼辦呢?

人生中場,回望,是無止盡的辜負與未完成。
往前看去,則是無止盡的責任。

無意抱怨,說實在,我非常清楚知道,自己是極有福報之人。領受著父母、法師、許多身邊之人,無止盡的守護與擔待。

就因為太知道,所以我無以可能,讓自己停下來。

爸爸剛剛起床,走來問我,為什麼這麼早起?(那時是凌晨四點十分)。
我跟他說,睡不著了。
他瞇著眼睛(因為我房間太亮,他還沒調節好光線)似乎挺憂心地看著我。
「沒關係啦,等等坐客運回去,在車上都能睡。」我說。

他回房間繼續睡,打起鼾來,而我坐在這張桌前,把這篇文章完成。

寫到這,想起自己國小三年級時,在同樣這個地方、同樣這張桌前,發現了媽媽的秘密。

那時媽媽用暑假到台師大進修碩士,暑期週間人都在台北,周末又匆匆趕回家,照顧我們三個小屁孩。

我們家四樓有前後兩個房間,
那時我跟媽媽、姊姊、妹妹,都睡在四樓前面的房間。
有一晚,我半夜起來尿尿,發現四樓後面亮著。
我輕手輕腳走過走廊,來到房間的門口,發現媽媽坐在桌前,振筆疾書。

他在寫他的論文。

像打破一個秘密,我終於明白,媽媽是怎麼白天黑夜兩頭燒的,成全這個家庭。

當然,我很快就被媽媽發現,然後被趕回去睡覺。
而這一幕,到現在一直還烙印在我心底。

這張桌子,就是媽媽當年挑燈夜戰的位置呢。

如果有一種傳承,是關於人類的精神、意志與奮鬥。
那必定是這張,夜下的桌子。

1 則留言:

陳常進 提到...

憲宇菩薩:
逐字閱讀你的文字
感受這份傳承的秘密
彷彿也連結自己類似的經驗
與你的媽媽
深夜挑燈夜讀準備報告資料
扮演多元的腳色身分
當年自己同樣也走過兩年
不過回味起來卻是滿滿的甜蜜幸福~

照顧好自己身體
是最基本的盡孝
隨緣盡力
莫心急~

祝福你
感恩分享

常進
合十

高屏橋下的狗

紫雲寺兒童營的那幾天,我每天從屏東騎機車往返,每次都會經過高屏大橋。屏東人就知道,高屏大橋是汽機車分流的,而在往屏東的方向下橋後,機車道有一個需要等很久的紅綠燈,右轉往萬丹,直走就進市區了。 那幾天,那個紅綠燈轉角的草地旁,不知哪裡來了兩隻流浪狗,一黑一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