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31日 星期三

小墾與他討厭的禿頭


在這份新工作裡,我終於有了一個新綽號。 是一個五年級的阿美族小男生幫我取的,他叫我-禿頭。

這個小男孩,叫他小墾吧。 小墾是一個好動的小孩,非常不喜歡被拘束,更別談靜下來念書了。 他的身上總像有發洩不完的精力,在教室裡走來走去,捉弄同學,或逃出教室。 他也擅長罵人,可以坐在隔空發喊,為班上每個同學都喊出一個難聽的綽號。 像一座可以360度旋轉的高射砲,只要在原地,就可以四面八方對每個人發動攻擊。

一個禮拜六的早上,我們要上課。阿文卻沒來,於是我打了電話去給他唯一的親人-阿嬤。沒多久,阿文就被阿嬤送進學校來。一進教室,遲到的阿文立刻坐上他的發射台,開始用眼睛掃描獵物。可想而知,他現在心情一定很不好。如果有人這時候還膽敢靠近他,那簡直是找死。 無奈,我就是那個不長眼的人。不發聲息地湊到他身邊,說了句不中聽的話。反擊的砲火非常猛烈:「禿頭! 不要靠近我!」「我討厭你!禿頭禿頭!」

從那個早晨之後,我在小墾的心目中,就成為一個沒有頭髮的大哥哥。每次看到我去,他就會躲到桌椅後面,等我發現他。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就會朝著我,用一種輕蔑的態度,繼續說: 「禿頭,你幹嘛?」「不要過來,煩ㄋㄟ,我不想看到你啦!」

雖然我心裡有點不爽,但還是要把它解讀成一種歡迎我的訊息。這樣我才有機會和我一個綽號叫河童的學長,組成一個以光頭為主打的偶像團體。

可想而知,小墾是非常討厭我了。我想,很多他的同學,應該也會跟我有同樣的感覺。討厭這個人,也覺得這個人討厭我。小墾彷彿要全世界都討厭他,也要讓全世界知道,他討厭大家。上個月,我去開會,把這裡孩子的家庭背景做了一個分析解讀。 其中,隔代教養那部分,我是這樣寫的:

在這個進步快速的時代裡,隔代教養的主要照顧者(祖父母)在體力、生活照顧及教育能力上,均無法給予學童對應的足夠照顧,也使隔代教養家庭出身的孩子需要更多資源的陪伴和協助。

我想,下次我會這樣寫:

小孩,沒有爸媽。 雖然爸媽不是健全家庭的保證。 但小孩會始終覺得,這個世界,這個身世,欠他一個交代。
  「為什麼沒有爸爸,卻有阿嬤?」
  「為什麼沒有媽媽,卻有我?」
看著同學都有爸爸媽媽的時候,他怎麼去理解自己的一切? 如果他夠聰明,他應該很快就會知道答案。但他要的應該不是答案。這個世界,這個身世,還是欠他一個交代。 一個讓他可以從憤怒,開始慢慢感覺到愛的交代。

8 則留言:

nochi 提到...

幽默真是你的擅長。

我從佳達那裏收到你之前幫忙整理的台11資料,在那個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混亂時期,還好有你的幫忙。

不過我實在看不出你哪裏禿頭。

亭瑩 � 提到...

呵~你還真幽默

linYY 提到...

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我發現自己可以用另一個角度觀察別人,自己,遇到每件事,到底是要學會什麼?明白什麼?
原來,因為我們每個人來這一世的功課都不一樣,所以,修煉的方式早就個別設計過了,所有事情的發生都不是意外。

於是可以稍稍放下,對那些孩子的心疼和不捨,雖然還不能明白,但是祝福多一點,幫助可能多一點。

也祝福你!

kaco.lekal 提到...

給nochi,亭瑩:
哈哈~小孩子可能有超能力,可以看到我三十年後的樣子吧!

給linyy:
恩,你的說法讓我想起了電影Matrix。謝謝你的鼓勵和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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